〈碑城〉


一輛黑色福特在路燈平均三盞壞一盞的山間道路奔馳著,微弱的光線使得蜿蜒的山路更難行走,但在能見度如此低的山間道路上,黑色福特像不要命似的,以時速七十公里在蜿蜒的山路上奔馳,像一條落荒而逃的黑蛇,拼命的找尋一個躲藏敵人的地點。


突然間,黑色福特停在路中央搖下車窗,一股怪異的鐵鏽味及水果腐敗的味道,隨著空氣的流動緩緩飄出來,只見車主探出頭來左看右瞧,幾分鐘後,車子又緩緩駛離原地。


車子一路前行,前往的地點早已駛離正常的車道,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地面及突起的樹根前進,突然間煞車聲響起,只見車燈像兩把大刀,破開前方的黑暗,一個個長方形的花崗石正反照著強力的LED燈,散發出亮晃晃的慘白色。


一陣強風瞬間襲來,整個樹林劇烈搖晃起來,靠近黑色福特的樹枝開始拍打車體,定睛一看,只見光影所經之處,橫著豎著一堆堆森白的花崗岩,或高或低,或直或斜,甚至有些被半埋於黑褐的土中,只露出邊上一角;順著光的延伸看進黑暗中,似乎在樹林深處還有著成千上百的花崗岩被黑暗藏匿著。


一會兒,他們下車合力抬出一個長條形的物品,此時車主身上還多揹了一袋器具,小心翼翼地抬著走進樹林,借著車燈的照耀尋找著,然後在燈光的最尾處,一棵大樹的旁邊放下手上的物品,接著在一堆慘白色的花崗岩之中,挖掘。


時間的流逝無聲無息,等回過神來,早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們終於完成手上的工作,回到車內這短短的路途,兩人靜默不語,連風聲都不知何時停止。


黑色福特再次發動,不過在倒車途中沒掌握好距離,居然砰的一聲撞在一個花崗岩上!


「幹!」


車主大罵的聲音從未關緊的車窗中流洩出來,修正好軌道又繼續倒車,慢慢地駛離這個地方,風聲又再度響起,而樹林裡有一隻黑貓盯著遠去的車輛,被撞到的花崗岩,歪了幾個角度後,慢慢地傾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此時山腳下的寺廟,傳來早晨第一聲鐘響。




天空濛濛,黯淡的像一隻被灰塵洗禮的烏鴉,脫不去黑,也漂不了白;太陽仍隱身在山頭之後,大地無光,這樣寂寥的景象,似乎也讓城裡的空氣蒙上一層灰。

  這是一座古樸的城,兩扇厚實的木門將此處與外界隔離,以城門為中線,左右各是一幢幢的木造房屋,或高或低,形狀不盡相同,甚或參差不齊,無法一眼確定城有多大多寬廣。


最近城門的小屋突然開了門,咿呀的聲音在靜寂的城中被放大數十倍,一位老兵從黑抹抹的屋內探出頭來,迅速地左右察看;過了幾秒鐘,他放輕腳步地踏出蟲蛀坑坑的門檻,手上還托著一枝鏽跡斑斑的步槍。


老兵走到街上,四周的門扉緊緊關著,城裡的人還安睡著,但他明明聽見有人踩過泥地的沙沙聲,挾在幾道風裡一同竄進他耳朵;身為城中第一道防線,老兵絕不容許外來人擅自入侵,縱使離沙場征戰的日子已有些年代,但他可是殺過人,貨真價實的士兵!


風刮了起來,呼呼呼的聲音砸在各扇門板上,一時間整座城都陷入砰砰的聲響,而老兵屏氣凝神採蹲踞式,腋下挾著槍對準城門以便隨時狙擊。


眨眼瞬間,金光撕裂城中的灰濛,然而腳步聲的主人仍未出現;老兵的膝部正對他提出抗議,萬不得已,老兵只好以手撐著泥地站起來,一雙腿彎了幾彎才慢慢站直,老兵視線不離城門,慢慢地倒退回自家屋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佈滿淡斑的眼皮似乎承受不住引力的作用,盯著前方的同時卻克制不住地往下垂落──突地他刷開眼簾,一雙眸瞬間褪去蒼老,竟浮現如雄鷹盯住獵物的銳利。


沙沙……鈴鈴鈴……


刮起的風中傳來清脆鈴聲,像是引路般地從遠而近,黃沙漫漫之中,老兵聽見腳步聲,一位男人拖著腳步走進老兵的視力範圍,左右轉著頭似乎在尋找什麼,一隻黑貓蹭了蹭男人的褲腳,隨即往老兵的方向走來。


「喵。」


近看才發現,黑貓的脖頸上繫著一個白鈴鐺,只見牠縱身一跳,輕盈地跳上屋瓦不見蹤影。


老兵盯著黑貓,耳邊卻突地有人發聲,嚇得他差點扣下扳機!


「請問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一轉頭,赫然發現是那位男人,男人站在老兵跟前,一雙眼睛漫著不解及惶恐。


「他奶奶的站這麼近,是想偷襲俺嗎?給俺手抱頭,蹲下!」老兵跳了起來,提著槍頻頻作勢要攻擊,嚇得男人倒退好幾步,就怕槍桿子不長眼。


「請冷靜一下,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請問……」話還沒說完,槍托一把掃了過來擦過男人的額角,痛得男人捂著額蹲下來。


「兔崽子,總算蹲下來了吧!」老兵氣喘吁吁,胸口像打幫浦一樣起伏不停。「不准亂動,說,你是哪營派來的間諜,要來危害俺們的?」老兵操著一口鄉音,講話猶如連發步槍,聽得男人一頭霧水。


正當老兵逼問著男人,聲音放得震天響時,對屋傳來一聲高吭劃破天際,讓老兵及男人渾身顫抖一下;啪答一聲,窗板被推開,兩人紛紛回頭,只見一位穿著繡花牡丹旗袍、頭頂挽了個漂亮髮髻的女人站在窗前。


她雙手交握在腹部前,嫣紅的嘴唇張開,清亮的嗓音穿透性極強,隨著一聲聲的拔高,頭頂簪著的鳳凰跟著一抖一抖地,宛若要展翅飛翔。


像個指引似的,人們紛紛踏出家門到外頭活動,瞬間,這座城似乎沾上活力,但大家看見老兵拿槍指著男人時,不禁笑著搖搖頭,有些孩子站在遠處,視線卻一直盯著他轉。


其中一位充滿肥皂香的婦人走上前,將男人從老兵槍桿『救下』,笑著對他說:「別在意,老兵總是這樣,熟悉之後就不會如此了。」


隨後領著男人到飄著黃豆香的店舖,不管老兵在後頭氣得跳腳。


「老板,來碗熱騰騰的豆漿給這小伙子壓壓驚吧!瞧他被老兵拿槍桿子嚇得不輕呢!」男人坐在另一名穿著功夫裝的男人旁邊,桌上還擺著一把太極劍。


餐館裡擠滿人,黃豆的飄香從衣擺的摩擦中竄進嗅覺裡,一碗熱騰騰的豆漿送上桌,男人端起來喝一口,頓時覺得心神安定許多。


當他離開餐館時,決定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在城中晃了一圈,看見這城裡淳樸的風貌,幾名孩子跟在母親身後團團轉,像母雞帶小雞似的,這樣的情景使他菀薾一笑。


但這座城池實在太大,男人走了老半天也沒看見城牆,只有一棟棟建築相互堆疊,他走得很累,在看到一棵大樹時,他忍不住走向前在樹的餘蔭下偷涼,這棵樹給他一種熟悉卻又悲傷的氣氛,帶著莫名的懷念,男人坐在泥地上,背靠著樹幹緩緩閉上眼睛,吹拂的風像個頑皮的孩子,掀開他的衣領,露出一大片燒傷痕跡。


而男人不知道的事情是,老兵跟著他的腳步正在遠處監視著他,而更後方的黑貓則是眨了眨牠碧綠的眼睛,再次消失。


一日,男人仍在城中閒逛,漸漸摸清楚城中的作息,早晨由唱戲女人的發音為引號,大家一聽到聲音便開始活動,一樣飄香的豆漿,對面的女人定將被褥搬出來拍打……一切竟是如此有規律,惱人的是,老兵也『規律』的監視男人一舉一動,毫不鬆懈。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跟對方好好談談,只是對方一見他靠近,便拿著槍桿對他揮舞,男人覺得無奈。


  「這兔崽子會害了他們!」


老兵的腦中常常閃過這個念頭,也試著要跟其他人講這件事,但沒有人願意配合,老兵只能孤軍奮戰,日復一日的跟蹤對方。


男人依舊沒看到城的出口,試圖要走回當初進來的城門,卻怎麼樣也繞不出去,他徹底迷失方向。
走回城中大道,黃鶯般的悅耳嗓音正在唱戲,只是這齣戲男人這幾日早已聽遍;男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頭一數,人似乎變少了,他有點疑惑,於是問向坐在最後一排的老板。


「老板,人是不是少了?」全城的人數有那麼少人嗎?


「嗯?沒有吧?是你記錯了吧!」老板不以為意,繼續聽戲。


「但是……斜前屋的女人不見了,她叫……叫什麼名字呢?」男人試圖講出他認識卻不在現場的人,卻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的名字,最後只能將疑問壓在心底,摸摸鼻子作罷。


但男人發現事情不對勁,越來越多人不見,像被無形怪物吞噬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想要釐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卻發現自己連對方的姓名都記不起來,而城裡沒人發現也沒人關心。


男人覺得事有蹊蹺,人怎麼會無緣無故消失呢?倘若下次換成消失的是自己怎麼辦?於是他決定認識全城的人,並記下對方的名字,同時也一併報上自己的名字,然而他卻在這過程中發現一件令人驚恐的事情──















天際翻轉魚肚白,一隊攜帶大批器材的人馬循著GPS,緩緩從山路的另一頭現身,只見他們撥開半人高的草叢,手上拿著儀器不斷地變化方向,時不時交頭接耳,聲音在空寂的山谷中被無盡放大。


「是這邊嗎?」


「我記得是在這附近,之前明明來處理過一次雜草,沒想到這些雜草還真煩,才幾個月的時間居然長得這麼茂密。」


「喂,是這邊,這邊有路!」


努力撥開四周雜草一路前進,越往樹林深處走去,路越來越崎嶇不平,樹根潛藏在腳底下時不時絆住他們;到了路的後半段,意外地發現這邊的雜草被壓平,路變得格外好走,最前頭帶隊的人員彷彿受到感應,一個個向前奔去,直到一塊橫倒的石碑擋住他們的腳步。


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埋在荒煙蔓草中的石碑──或者該稱為墓碑比較妥當──數不清的數量在視線裡拓展,他們趕緊卸下背包、拿出工具準備作業,眼中閃爍的光芒像一匹匹貪婪的狼。


時間流逝太快,錢菽放下鏟子走到遠處的一棵大樹下乘涼,並從煙盒中拿出一根煙點燃,已過了中午,陽光的威力仍舊強大,把他們的背部都烘出一滴滴熱汗。


「沒有姓名。」錢菽看著這片墓碑,腦中卻在思考價值的問題,偶爾他也會感到一絲悲憫,對這些沒有姓名的墓碑主人。


到底什麼叫做「死亡」?


錢菽記得大學時曾上某過堂課,教授說過這句話。


  「如果一個人死後連姓名都不被人記得,才叫真的死亡。」


當煙燃盡時,一道警笛聲由遠而近,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工作,轉頭看向來時路,幾秒後,幾臺警車紛紛從樹林衝出來,車輪碾過最外頭橫倒的石碑後停下,幾名員警下車開始拉出黃色封鎖線,還帶著兩名銬著手鐐腳鐐的人下車。


其中一位別著識別證的戴姓警員向他們走來,錢菽拈熄煙向前走去,其他工作人員面對員警一到場就要對他們進行驅逐這件事,感到相當不悅。


「為什麼我們要離開?我們是來做研究,離開的話我們這期的研究會開天窗啊!」負責測量的同事氣得跳腳,這些人突然來這裡做什麼!


「這裡是案發現場之一,非相關人員都不得留在這裡,你們會破壞兇手留下的證據,離開!」


戴警的語氣相當不客氣,面對這群有假不放的無聊人士,戴警只想叫他們早點滾回家睡大頭覺,別妨礙他們調查!


兩個星期前,S市發生一件命案,被害人在自家房內被殺害但無人察覺,直到管理員催繳管理費,上門按鈴卻無人回應,請鎖匠打開門,才發現被害人的血液噴灑整個房間,依出血量來看被害人應是凶多吉少,警方成立專案小組開始調查。


為了這個案子,戴警的團隊已經很久沒有躺在床上好好睡覺,經過兩星期不眠不休的追蹤調查,好不容易逮到作案的兇嫌,並攻破其心理問出棄屍地點,現在只差找到屍體就能破案!


「快一點離開,否則將以妨礙公務論!」


「等一下!」錢菽上前說話,但話還沒說完,便被戴警毫不客氣的打斷,甚至其他員警過來動手要搬移他們的器具,他們走上前護住器材,不讓員警們任意搬動。「我們可是有經過申請……」


錢菽正要拿出文件證明,卻被一把抓住文件,然後揉成一團丟到地上。


「申請關我屁事,閃一邊去!」戴警推開對方,強勢的把他們趕離這裡,民不與官鬥的情況下,他們一行人只能恨恨的搬走器材。


「這下子怎麼辦?」同伴小聲的詢問。「拿不到『東西』真的會開天窗!」


「至少已經有一個能交差……」


當員警帶著兇嫌往樹林深處走去時,一名員警好心地想幫忙把地上的黑箱子搬動,卻發現重到他無法移動,眼看對方的注意力不在這邊,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打開箱子,卻發現一塊被切割的墓碑躺在裡頭,上頭的姓名已磨損。


「喂!別亂看!」錢菽趕緊走來將箱子蓋上,神色略顯慌張,隨即呼叫另一名同伴要把箱子搬走,卻被員警伸手阻攔。


「等等!你們把墓碑帶走做什麼?」員警握著箱子一端的把手不肯放掉,察覺到這裡有問題的員警,也走過來詢問發生什麼事,沒想到錢菽突然破口大罵。


「關你們屁事,滾開!」隨即想要擠開一條路把箱子帶回去,但員警當然覺得不對勁,於是雙方出手搶奪箱子,卻造成大亂鬥的場面。


在拉扯的過程中,他們不小心撞倒那些無名墓碑,在一番激烈掙扎過後,員警們終於制服這群人員。


其中一位員警上前搜索他們的電腦文件,卻發現岩石的買賣文件、訂貨資料等等,頓時了解這些人根本不是研究員!


「我們是讓這些石碑有重見天日的機會!」錢菽叫囂著為自己開脫,「被埋在這種地方,反正也沒人知道沒人記得,我們可是讓他們重新有了價值!」


另一方面,被帶下警車的兩名兇嫌一步也不肯走動,員警們只能粗暴的將人拉進現場。


只見其中一位較為瘦小的兇嫌正喃喃自語、拚命往後退。「這裡是墳墓……我們不該踏進去打擾人家……我不要進去……」


「你們把屍體丟在哪裡?」員警硬抓著人前進,不斷地刺激對方,希望吐出答案,早點找到屍體早點破案。


兩位兇嫌沒有回答,沒人注意風漸漸颳起來,天色也暗了下來,突然,後方傳出一陣叫罵聲,員警們轉頭察看發生什麼事情;就在此時,兩名兇嫌趁此衝撞並試圖脫逃,員警咒罵一句趕緊上前追人。


場面越發混亂,在追捕與逃脫的時候,破壞許多石碑,甚至是賤踏在這些石碑上頭。


而逃跑中,瘦小的兇嫌不小心拐了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失去平衡,鬆軟的土地讓他摔到坑裡,用手撐地時發現觸感不同,定睛一看,正巧與屍體面對面。


「啊啊啊──」


屍體的頭顱凹了一半,頸部以下有一大片燒傷,空洞的眼彷彿不肯瞑目,直直看著瘦小兇嫌,此時狂風大作,劇烈搖晃著樹枝,像在拍打他們又像要趕走他們。


突然間,所有的石碑同一時間緩慢傾倒,像在看慢動作的電影,發出巨大的聲響,揚起漫天沙塵,而泥土被大風一寸寸颳走,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所有人驚覺他們腳下其實正踩著許多人的屍骨,而這些白骨在橘紅暮光的照耀下居然漸漸化成塵土──




「老先生,我想找您談談。」一天到晚被監視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男人終於受不了,跑到老兵屋前想跟對方談話,卻碰了一鼻子灰,男人摸摸鼻子在門檻上坐著,慢慢解釋自己並沒有惡意。


「老先生,我並沒有惡意,怎麼來到這個地方……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我一醒來就在這裡了。」頓了頓,男人繼續說話。「我沒有想要危害大家的意思,大家對我都很好……」


「你這兔崽子分明在找出城的路,想破壞這城中規矩!」


「……來到陌生的環境,當然會想找出路。」男人也覺得很頭疼,他一開始明明有看到城門,可是之後不管他怎麼尋找,就是沒有出口,不過……「這城中規矩?什麼規矩?」


「進了這城門當然是我們城的人,你想出城不等於你想叛逃?兔崽子,終於讓俺逮到你的目標了吧!」


老兵氣呼呼的打開門跑出來,槍桿子又往男人面上揮去,最後男人實在抵擋不住,趕緊跑離老兵的攻擊範圍。


只是當男人跑離老兵家中時,卻意外地看見有人衝進來,他站在路中央覺得衣服樣式似曾相識,直到老兵氣呼呼的跑到他背後,他才驚覺那些人的模樣不就是他本來穿的衣服嗎!


「這位先生……」話還沒說完,後面又跑來更多的人,霎時間狂風大作而且傳來地震,城裡的人通通跑出來,察看發生什麼事。


然而下個變化讓他們措手不及──


對屋的唱戲女人在跑出來之後,身體瞬間褪色變成透明,下一秒在大家的眼前消失不見,男人驚恐想抓住她,卻只是穿透對方的身體。


「快跑啊──」


所有看到這幕的城中人非常驚恐,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所有人開始四散,然而老兵卻站在前頭動也不動,並對著那些外來者頻頻開槍。


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子彈穿過那些外來者的身體,就只是穿透而已,沒有流血也沒有受傷,老兵相當驚愕,伴隨著屋子倒塌的聲音,他瞬間化成透明。


至於男人則被人群推擠到最後面,驚恐的發現身旁的人一個個消失,最後只剩下他,所有的房子都傾毀,所有的人都不見,城裡只剩下那棵大樹,然而那些人相互推擠著,卻不曉得他們正逼近男人。


男人伸手想推開他們,指尖接觸到對方身體時,赫然發現一切的景象開始染上顏色。


男人看到橘紅的暮光下,一堆傾毀的無名墓碑正化為粉塵。


看到壓制在地上的人,正扭動著身體想掙脫並開口叫囂。


看到那隻黑貓正遠遠的對他「喵」了一聲,鈴聲穿透他的耳膜。


看到那名瘦小的男子有著跟他一模一樣的臉孔,如今那張臉扭曲的嚴重。


看到自己的臉孔,正躺在坑中,與他遙遙相望。



此時山腳下的寺廟,傳來晚間第一下鼓聲。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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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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