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風雲人物

 

新新大學生的第一堂課總是令剛從升學地獄倖存的學生們感到躍躍欲試,進了能容耐百來人的大教室,從中能看出一些端倪,活潑外向的極欲認識新朋友,很快的便一小群一小群的聚集,聊天聲四起;內向害羞的則坐在邊邊觀察眾人或是拿起紙筆、開啟電腦等待教授的到來。

賽壬屬於後者,天性自閉的他攤開素描本練習,由於這堂通識課是美術系的範疇,多數學生都是美術系的,因此教室那廂已經聊到各畫派以及擅長繪畫技巧之類,這些大聲討論的聲音只停過兩次。

一次是一大群穿著時髦的女生各秀著兩條修長的美腿晃進教室時,另一次則是羅進教室的時候。

有些人天生就有魔力,能讓人將目光聚集己身,羅顯然就是這類人,有型的棕髮服貼於鬢間,簡單的層次感讓對方更有精神,碧綠的眼珠逡巡室內後往賽壬的方向走來,雖然只是一襲簡單合身的襯衫加牛仔褲,羅直挺結實的身材將衣服撐起來,再加上一些陽剛的金屬配件,例如獨特的骷髏頭皮帶、盾型鋼戒等等,叛逆卻也不失優雅,簡單的衣物穿出獨樹一幟的風格。

賽壬僅僅是淡然的瞥一眼後,又把注意力轉回素描本,他正在記錄昨晚的夢境,夢裡他身處奇妙空間,上下左右都是門,試著拉開門扉想逃離卻發現有些門紋風不動,有的門打開後全然黑暗,待他鼓起勇氣衝進黑暗時卻發現盡頭處是他剛剛離開的地點。

焦慮的他在空間裡來回跺步,啃咬手指甲,就在忍不住從四面八方包圍的恐懼時驟然下跌,張嘴無聲尖叫,原來他以為自己踩踏的地板其實也是一扇門──

夢境到此結束,睜開眼皮的賽壬滿臉驚懼,抹了額頭是滿手冷汗,坐起身才感到寒冷,噩夢過於真實令他久久不能回魂。

然而這不失是個好題材,於是賽壬拿起床頭隨意塗鴉的素描本將夢裡細節記下,顫抖的手在握住筆桿的當下恢復正常,但夢境太龐大了,他重繪幾次才完成部分底稿,只好帶到學校繼續繪圖。

「你的畫好精緻。」

突如其來的評語讓賽壬筆尖差點失準,幸好沒多撇出一撇來,抬頭,是位豔麗卻又有著鄰家女孩氣質的女生,穿著一襲嫩綠色的洋裝正撐在桌邊看他畫圖,他能嗅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微微皺起眉頭,賽壬將本子往身體方向挪進一些,女孩瞥見這個小動作則挺直身,不再靠得那麼近,下一秒則順勢坐在賽壬身旁的空位。

「我是艾蓮,經濟系一年級。」艾蓮眼巴巴的盯著賽壬,眼裡都是回應的期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吐出自己的名字。

「……」原以為不理會對方就能完結了事,沒想到對方卻像打開了話匣子般開始詢問,於是煩躁漸漸浮出心頭,他作畫時需要一個人靜靜思考,不一定要在絕對安靜的地點,越吵雜的地方對埋頭作畫的他而言其實是另類的安寧地,但他不能接受作畫的同時有人在旁邊如麻雀般吱吱喳喳。「妳很吵。」

受不了話語打斷思緒的他要求女生安靜,全然未顧及女生的感受,這樣冷淡的態度依然沒讓對方打退堂鼓。

「抱歉,打擾到你了。」只見對方尷尬的笑了笑,還用食指在唇前打了個叉叉,但目光卻未曾離開過賽壬的素描本。

只要不吵到他畫圖,就算女生要當眾大跳脫衣豔舞也無關他的事,低頭繼續作畫,未曾注意到坐在左前方的羅身邊已聚集眾多女生正在相互交流,彷彿聞到蜂蜜的蒼蠅,人越來越多繞成一圈圈,甚至擠到賽壬的桌邊碰掉了他的筆袋。

但只要有紙筆就擁有全世界的賽壬全然沒注意到這件事,筆袋被人踢來踢去就是不曾回到原有的位置,直到上課鈴響教授進門為止,筆袋才免於繼續擔任皮球的工作。

「喂喂,妳們這群女生,踩到別人的東西不會幫忙撿起來喔!」另個大嗓門、戴著貝雷帽挑染七彩髮色,揹著帆布袋的男生,一臉吊兒郎當的把賽壬的筆袋拾起,大剌剌的青了圍在羅身旁的女生一眼。「喏,你的東西。」

「……?」筆袋的青藍色佈滿眼前時,賽壬才從專注中醒來,不解目前發生何事,而眼前這傢伙又是誰。

「不要光會看,把東西接過去啊,難道要我塞進你嘴裡嗎?你也看看四周狀況好不好,自己東西掉了都不曉得。」對方沒好氣的把筆袋塞進賽壬手中,「叫我吉就可以。」

「……謝謝。」把筆袋放回桌面左上角,不過吉的視線緊盯著自己令賽壬相當不解,是要找他麻煩嗎?「還有事?」

「當然,你真是個怪人,我都報上名字,好歹你也告訴我你叫什麼吧?」扠腰念了幾句,吉盯著那雙漂亮的藍眸裡的不明所以,只好再補幾句。「難不成要我一直叫你喂嗎?」

吉坐在後方很久了,難得看見這麼憂鬱系的俊秀小生,總忍不住多注意幾眼──其實不只是他,很多害羞靦腆的女生也都悄悄盯著養眼睛,只不過沒人像坐在對方旁邊的女生這麼敢搭訕。

當他發現這筆袋被肥臀擠到地面後,明明兇手還轉過頭瞥一眼,卻又裝成沒事人般繼續談天,他搖搖對方的椅子沒得到半點回應,專注力堪稱一流。

「……你才奇怪。」眉頭擰成川字,這叫吉的傢伙也非常奇怪,又不是他想知道對方名字的,誰規定必須得報上自己的姓名。

「謝謝,我本來就怪咖。」對於賽壬的批評,吉聳聳肩全然不當一回事,把座位換到賽壬身邊,「你也是美術系一年級的吧?同班同學。」

「嗯。」有些跟不上吉跳來跳去的話語,賽壬不曉得對方到底想要幹麻。

「以後請多指教啦。」理應放在最開頭的開場白在此時才登場,上一句話才剛說完,下一秒卻整個人湊到賽壬面前直盯著他瞧,「話說你的眼睛好漂亮,像CMYK中的85,44,12,1,很美。」

「……謝謝你精準的描述。」賽壬一聽差點笑出聲,他倒是第一次聽見這種形容詞,美術系中毒嚴重的人才會這般稱讚,怪胎。「賽壬。」

「嗯哼,終於知道該怎麼叫你啦,下次當我的模特兒吧,我想畫你。」

「不要。」瞄見教授的到來,賽壬停止閒聊專心聽課。

 

從此,賽壬身旁跟了兩塊牛皮糖,一個是艾蓮、另一個就是吉,相當奇妙的三人組,尤其艾蓮並不是美術系的學生,但只要跟賽壬有共同的通識課程的話,總是會黏到他身旁,不知情人士還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

那麼在「偽情侶」的假象中,吉的角色又是什麼呢?明明就是個大男孩、明明老被賽壬皺眉頭趕,依舊跟在賽壬身後跑,這也令其他人好奇兩人的關係,甚至有人在猜測三人行的可能性。

但知情者不報,賽壬本身更不可能將心力花費在這些八卦消息上頭,自從開學後系上作業一堆,加上他自己打算參加校外比賽,行事曆如蟻窩般排得密密麻麻。

因此除了本科系必上的項目,賽壬會撥出時間找資料查看課堂內容及教師評價以外,其他通識課根本是以亂碼輸入,系統選到哪個就去上,因此才會選到一堂需要探查地理風情的觀光系課程。

這也導致賽壬選中的通識課人數倍增,畢竟有不少母性氾濫的同期生或學姊一見賽壬就忍不住想跟他有進一步的接觸,最好的方法就是上同一堂課、分到同一組,於是四處打聽這位「鬱直系」俊秀學弟的課表跟家世。

而賽壬依然故我,無視於女生頻送的秋波,於是他與經濟系系花艾蓮交往之事越演越烈。

這堂觀光系的課程,賽壬恰巧與校園風雲人物──羅同一堂。

比起他,經濟系一年級的羅是全校性的風雲人物,一入學就在師生間轟動:全校第一名成績保送進來、混血兒的俊帥外表及高挑身材、優雅的風度,簡直就是女生的夢中情人。

但讓多數女性趨之若鶩的,還有對方是首都阿爾亞達都城中,赫赫有名的羅氏企業的接班人,若能嫁入豪門就能直接當上少奶奶,誰不想多接近以便試試?搞不好自己就是變鳳凰的那隻麻雀!

羅全然不避諱讓人知道自己出身有多顯赫,背地裡自然也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放冷箭說對方不過是靠家世──吉就是其中一位──但是圍在羅身邊的人只有增多沒有減少。

當然,孤僻的賽壬之所以會曉得這些事,恐怕還得「歸功於」大嘴巴的吉。

照往常,賽壬跟羅就算在同一堂通識課,也不會兜在一起,畢竟氣質相差太多:羅就像個王子,充滿自信與自傲;賽壬則是個憂鬱小生,內向斯文又安靜。

而年輕教授想出來的點子就跟紅娘節目幫人配對一般,抽籤決定未來一學期的搭檔,當所有人一窩蜂搶著要第一個抽籤時,賽壬在課本底下的素描本繪了個連環短漫。

「輪你了。」桌角被人敲了兩下,賽壬抬頭見羅朝他笑一笑,走到講臺豁然灑脫的抽出他的命運。

「還剩下一支,誰還沒抽籤?」教授大聲詢問,壓下一群人交頭接耳找尋搭檔的聲音,賽壬趕緊上前抽走最後一只籤,上頭畫了一朵小花花。於是賽壬決定在連環短漫的人物耳邊,多別一朵花。「現在給你們三分鐘找自己的夥伴,找好了就坐附近,方便你們之後分組報告。」

「誰是三角形?」

「我是圈圈!」

「徵求星星夥伴!」

賽壬挾著小紙條,等待他的搭檔來找他,最後來是來了,卻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羅。

「你也是小花,這學期請多指教了。」揚揚手中小紙條,羅與坐在他前方的人交換座位,側過身來對他燦爛一笑。

「……請多指教。」賽壬木訥的應了聲,他有預感自己應該會被強勢的拖著走。

 

(續)

***

嗯,好久沒放文了,想想來更新一下吧O<<

王佐至少要等我寫超過一半才行......

證明我還活著還在寫這樣(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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