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酒吞童子X茨木童子

※正劇向,有私設、單篇有肉的話會標註,嗜甜者可能不適,慎入!

※全文釋出中,番外不公開~

 

 

啪噠啪噠的拍翅聲從林徑那端緩緩接近,喝不醉的酒吞童子放下酒葫蘆,深色瞳眸掃過來者,只見一抹湛藍身影收翅落地,小男孩面孔的式神雙手攏於袖中,朝他微微頷首。

「酒吞童子大人,我為晴明大人的式神童男,晴明大人有請您到庭院一敘。」

聽到此話,酒吞童子坐起身。「事情有進展了?」

「晴明大人未言,只說請您過去一趟。」面對眼前滿身酒味,無形中散發刺人威壓的大妖,童男心下發怵,但仍沉穩的做足禮數,不亢不卑的傳達邀請。

聞言,酒吞童子並未立即動身,反而瞇起眸子靠回樹幹。

「做為式神,一聲都不說就被那個陰陽師擅自拋下,你可甘願?」專往他人痛處踩,雖然現在他與晴明算是互利關係,但還是看對方不怎麼順眼。「看你也不像是那種沒有自己傲氣,只能屈服於人類的妖怪。」

「那並不能算是晴明大人的過錯。相反的,因為晴明大人賦予的任務,讓我跟妹妹很幸運的保留記憶,還能繼續侍奉晴明大人。」

「這也能算是幸運?要是忘記了,你可就逃過一劫。」

「晴明大人待我們不薄,而我們也願意誓死追隨。」面對大妖的言外之意,他完全不受影響。「就如同茨木童子大人之於您一樣,無論他人如何挑撥離間,都不會改變想法。」

聞言,酒吞童子對這小傢伙的膽識刮目相看,面對他散發強勁妖力還鎮定自如的妖怪可沒幾個,甚至還能反將他一軍。

「帶路吧。」

「請隨我來。」

兩人馬不停蹄回到京都,來到擁有強大靈力的陰陽師晴明的庭院,穿過令酒吞童子略覺不適的結界,視線不自覺的掃往矮屋,妖力化為感知往內部延伸探索,那股熟悉但虛弱的氣息仍舊平穩的起伏便令他安下心來。

「晴明大人,酒吞童子大人來了。」

童男攏著雙袖,領著人往樹下石桌去,那裡聚集了陰陽師及貴族武士:晴明、神樂與源博雅,原先趴在晴明腳邊的白色狐狸式神,見他到來便搖著尾巴站起,而童男行禮後,連忙喚醒趴睡於晴明膝頭的橘黃衣裳式神。

「妹妹,醒醒。晴明大人要商討事情了。」童男花了好一番力氣才把胞妹拽下來。

「哥哥不要吵啦。人家想跟晴明大人在一起。」睡眼惺忪的童女不依,雙手死命抓著陰陽師的衣服不肯放。

「童女,先跟童男回去房間吧。」拍拍小女孩的頭,晴明好言相勸。

「可是人家想跟晴明大人一起嘛!」蹭了蹭掌心,童女一點也不想離開。

「我等等要跟酒吞童子談些事情,妳在這裡也睡不安穩的,明天妳還要跟童男去城外巡視,沒有好精神的話當心走丟了。」

「唔,好嘛……那晴明大人晚安。」

最後愛撒嬌的式神終於肯乖乖離開,一藍一黃的身影消失於矮屋。

「許久未見了,酒吞童子。」

好不容易解決了黏人的童女,晴明擺手請被晾在一旁的酒吞童子入坐。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會呼嚨人。」

酒吞童子哼了聲,隨便找個空石凳一屁股坐下,鄰座的源博雅呼吸瞬間停滯,屁股往旁邊挪一點,而原本咬著椿餅的神樂臉色更不好了,反應最直接的莫過於式神小白,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嗚喔,好重的酒味!」

幾位半夜不寐順帶圍觀的式神聞到濃烈的酒氣,連忙一哄而散,妖力弱一點的還被醺得半醉;紅髮鬼王看起來一如既往的睥睨眾人,偶爾應邀來訪卻完全沒有想同他們打好交道的意願,而大伙都知道這人惹不起,那年差點把大江山夷平的對決,眾人心有餘悸,誰還敢不長眼地挑釁酒吞童子?

「找我何事?」

「最近得了一些美酒,覺得應該給識貨的人品嚐,才不致浪費。」

將包好的禮物推到酒吞童子面前,近來氣虛體弱的晴明止不住喉頭的乾癢,克制的咳了兩聲,耗費太多靈力涵養式神,導致他在春季還披著大氅。

「鬼火燒及葫蘆酒。」

深色眸子瞥了對方一眼,大陰陽師與初見時相比,就像被削掉了一半的生命力,怪不得當時會提出那樣的交換條件。

「有進度了嗎?」

酒吞童子拆開禮物,上好的酒香從瓶口飄出,尖指一劃,封泥崩裂,隨手撥開沾黏的碎泥,豪邁的仰頸灌酒。

晴明露出略帶歉意的笑。

「他受創過深,不是這麼容易復原,還需要一段時間。」

「嗯。」當初答應協助時,他便明白這不是件易事,可能窮其一生都無法再恢復,只是仍想搏一個希望。「這酒挺不錯的,哪裡買的?」

「其實是博雅帶來的,我不過是借花獻佛。」

被點名的源博雅說道:「某個貴族進貢的禮品,自己一人喝沒意思,晴明現在也不能碰酒,不如就給你吧。」

「哼,聽起來倒像是賄賂品,要本大爺幫你消滅證據。」他得理不饒人,就算踩在別人的地盤依然我行我素。

「好酒。」

「何不將其當成是友誼之酒?」晴明笑道,紅髮鬼王臉色瞬間沉下來,沒想到對方對「友誼」一詞如此敏感,他見風轉舵地轉移話題。

「喝酒吧。」

以茶代酒,晴明沒忘記是怎麼認識兩位鼎鼎有名的大妖,雖然初遇的過程著實令人啼笑皆非──

 

那夜月色清淺醉人,籠罩晴明與皇族武士源博雅一行人,將身影斜拉出淡色黑影,彼時尚不知危險即將到來的他們,一邊聊著近來聽聞的奇人軼事、一邊巡邏京城;半路上,黑紅髮的貴族武士轉頭跟式神小白鬥嘴,神樂與八百比丘尼偶爾搭話,然而一團突如其來的黑色妖火如利斧砸碎和平,眾人匆匆閃避這記攻擊,穩住身形後,晴明張開結界護於周身,源博雅第一時間拉滿弓弦,沉聲厲喝。

「出來!桓武天皇統治之下的京都,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目張膽的攻擊!」

「居然躲過了,的確有兩把刷子。」

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猖狂的氣勢迎面而來,那頭如銀的白髮與額頭紅角,在在說明這不是普通人。

大妖凌厲的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你們誰是晴明?」

「我是。」晴明拍著摺扇踏前一步,「你是哪位?」

「我是茨木童子,是為了摯友而來。」

摯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是大妖的朋友?

「你的摯友是哪位?」源博雅問,不會是失憶的晴明吧?

「冷靜、聰明又理智的丹波國大江山鬼王,擁有強大力量、站在妖族頂點,帶領我們的鬼王,大名鼎鼎的酒吞童子,正是吾友!」

誰知白髮大妖脫口便是一串讚美詞,行雲流水不帶任何停頓,砸得四人一時語塞兼傻眼。

這是哪來的狂熱信徒?

八百比丘尼站出來代替眾人詢問:「冒昧請問,您所說的鬼王與我們的關聯?」

「吾友的事,也正是我要理解的事。」茨木童子答非所問,「至於你們有沒有資格能幫上吾友的忙,且來一戰便知!」

不知為何,茨木童子戰意節節高升,周身旋起了妖氣凌厲的剮過眾人。

「等、等等,這是要戰鬥嗎?」式神小白一驚,利爪扒抓著地面以免被妖風颳走。「怎麼跟源博雅大人一樣啊!」

這股強大的妖力刺得他們面頰生疼,晴明忍不住高聲質問。

「茨木童子尚未表明來意,卻要先戰鬥嗎?」

「哦,這是不願配合的意思嗎?」茨木童子瞇起金眸,「沒關係,對於不聽話的傢伙,就要用力量說服他!」

──哪裡是說服了?根本是武力逼迫啊!

面對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晴明等人一頭霧水卻不得不應戰,這妖怪太過強悍,放任不管的話,京都會出大事!

「好恐怖的妖氣……」神樂顫了一下,腰際的金魚吊飾也抖了抖,源博雅一個箭步擋在她身前,雙色髮的皇族武士將箭矢對準目標。

「看來是避不了了,晴明。」

「是啊。」

既然避無可避,不如放手一搏吧!

話音剛落,源博雅連射三箭試探對方能力,只見大妖身形略移,左掌心的鬼火疾速射出,炸在晴明設下的守護星結界,猛烈的妖力波動一陣陣傳來,晴明倏地退了一步,淡藍色薄膜裂成蜘蛛網狀,隨即碎成片片。

「沒事吧?」神樂擔心詢問,晴明擺擺手要她往後退。

「很厲害。」源博雅額際滴下冷汗,這傢伙比以前遇過的妖怪都還要強。

不讓兩個男人專美於前,神樂揮動紙傘,召喚出金魚靈體,準備應付下一次攻擊,八百比丘尼則默念咒語並舉起法杖,星光倏地如箭擴散,穿透白髮大妖身體,限制了對方的行動力──與其說茨木童子是不懂得閃避,倒不如是大妖不屑閃躲的倨傲。

體內的氣突地凝滯,茨木童子輕晒一笑,他還有一隻手呢──下一秒,直接掐爆了源博雅射來的飛矢,強悍的力量讓陰陽師們臉色凝重。

「要馴服他,恐怕得折一個人。」

其實他們沒什麼把握,京都的亂象大多是小妖作祟,很少有力量這麼強的妖怪橫行;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茨木童子並未繼續攻擊,甚至撤下駭人的壓力。

「還不賴,竟能擋住我的攻勢。」

四人面面相覷,最後晴明站前一步,畢竟對方似乎是衝著他來。

「茨木童子究竟有何指教?」

「我需要你幫我找尋吾友──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丹波國大江山無惡不作的鬼王嗎?晴明回頭與源博雅對視一眼,雖然曾聽過這個名字,但並沒有接受這位大妖踏入京城的消息。

「恕我直言,就算要找酒吞童子,那有他的關聯物嗎?」

「當然沒有!」

「……那你知道他身處何處嗎?」

「完全不知!」

「……」

──這比大海撈針還難吧!

「不過有小妖似乎曾在紅葉林看過他的身影。」茨木童子補充,「吾友竟為一個女人神魂顛倒、藉酒澆愁,失了身為鬼王的丰采及精神,那妖女斷不可留!」

當日與酒吞童子於山城女郎屋一別後,他依舊不肯放棄的四處找尋摯友,他曾對自己發過誓,要讓酒吞童子站在妖族頂點,傲視人間與妖界!

然而這一趟追尋的路程,也讓他意識到只有自己的話力量過於單薄,尤其是這種大海撈針的搜人活動,人多就是力量,萬一出錯了便即刻修正路線。於是他開始逮一些小妖做眼線,順利推進尋找的進度,反正這些小妖只要夠安份、探探消息別不長眼的招惹酒吞童子,他那強大而不屑弱小生物一顧的摯友,想必也不會太難危他們。

只是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小妖們仍是面有難色,對他們來說,光是如何接近大妖就是一大考驗,而且誰能擔保他們能全身而退?

小妖們愁啊!苦啊!

「茨木童子大人,這個嘛,不是我們不幫您,實在是沒有什麼能力,找酒吞童子大人什麼的,這恐怕──」

話還沒說完,一股強勁的妖風掃過,發言的天邪鬼青立即被撕成碎片,溢出的黑色妖火還割傷其他妖怪,他們顫抖抖的抬眼,卻見白髮大妖冷酷的咧嘴一笑。

「幫不上忙的留你何用。」金眸如匕首輕輕掃視一圈,小妖們覺得頸部像被剮了一圈,腦袋要掉不掉的。「你們呢?」

「能幫茨木童子大人您是我們的榮幸啊!」

「小的義不容辭啊!」

「沒錯沒錯,請等小的的消息吧!」

小妖們爭先恐後的獻殷勤,讓他們選擇早死或晚死,當然是晚點死啊!

「很好,你們最好能早點找到酒吞童子,畢竟我沒多大耐心。」

茨木童子待了幾天,大多數的小妖如他所料的撲空,僅有一組人馬途經東方楓葉林時,雖然沒有真正找到對方,卻帶回有用的第二手消息。

「報告茨木童子大人,小的沒找到酒吞童子大人,但是打聽到一個好消息!」天邪鬼赤討好地說道,「聽說酒吞童子大人迷戀上一個女人,鎮日藉酒澆愁,而我的同伴正好聽到她講了『晴明』兩個字。」

「藉酒澆愁!」茨木童子唰地站起,「是那個叫『晴明』的傢伙把吾友搞成這樣的嗎!」

如果是的話,他現在就去找那傢伙算帳,竟敢這般打擊吾友!

「等、等等茨木童子,晴明並非酒吞童子的對象。」天邪鬼青簡直快被對方溢出戾氣給壓垮。

「把吾友搞得灰心喪志的人不是他那是誰?這人又是何許人也?為何吾友會提到這名字?」茨木童子並不糊塗,除了面對酒吞童以以外的事,其他的,他都明白。

「大人饒命!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晴明』是京都有名的陰陽師。」

陰陽師怎會跟酒吞童子扯上關係?

「是想對吾友不利嗎!」

茨木童子直覺的想到陰陽師想加害酒吞童子,但轉念一想並不怎麼擔心,因為摯友是非常厲害的,無須擔心。

「那麼吾友是因為喜歡哪個女人才墮落?那女的究竟是誰?不識好歹的竟敢拒絕吾友!」

「我們也不知道,但、但我們會去查!」

「那個叫晴明傢伙是怎樣的人?說來聽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聽說是京都赫赫有名的陰陽師,頗具盛名,收了不少式神,但前陣子不知怎地,似乎失憶了。」

「對了,聽說他找東西很有一套,說不定能請他幫忙找人!」

失憶?幫忙?哼,對方有多大能耐,得先試試再說!

「既然那些小妖都這麼說了,怎能不試試陰陽師的功力。」最後茨木童子這般作結,「於是我順藤摸瓜的找到你,想必你是能幫我找到摯友的。」

聽完這一長串原由,晴明覺得自己一定是撞了方忌。

「所以跟我到底有何關係?」鬼女跟酒吞童子他都不認識啊。

「當然有。吾友口中念著你的名字。我原本以為你就是讓吾友失魂落魄的元兇,但如今看來果真不是。」

「所以?」前因交代完了,後果也該說明白了吧?

「所以我要你找出吾友的行蹤。」

極好,他們又繞回原點。

「茨木童子大人,幫您尋找沒有問題。」八百比丘尼試圖打圓場。「但是,沒有關於酒吞童子的線索,我們真的愛莫能助。」

此時空中飄來香醇的酒氣,茨木童子喜出望外的嗅了嗅,「唔,吾友他──對了,總是隨身攜帶酒,就跟這滋味相同──」隨即頓悟了什麼,足尖一點,飛身躍向源頭,其他人只好跟上;追到源頭處,並非酒吞童子,而是一群不知名的小怪,圍著誰落下的酒壺舔舐其美酒,見他們到來便舉起武器捍衛!

「你們是誰?想來搶酒嗎?」

「想都別想,這是我們的!」

「沒錯!」

「你們這些傢伙,沒有資格碰吾友的東西!」

聞言,晴明等人立即感受到白髮大妖透露出的怒氣,只見心頭火起的茨木童子伏地招來妖風,猛地吹飛一干小妖,但酒吞童子的酒葫蘆卻巧妙的留在原地,緊接著大妖快步拾起,嗅了嗅瓶口,滿臉欣喜。

「是吾友的酒!」

神樂忍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吐了一句。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開心有一項酒吞童子的線索了嗎?」

「應該是喔。」小白無奈附和,「茨木童子大人看起來真是開心啊。」

「所以你真的有辦法靠那個酒壺,成功從大海裡撈針嗎?」不擅長咒術的源博雅問向晴明,畢竟他受的訓練以降妖伏魔為主。

晴明一臉無奈,「試試吧。不然看來是不會放過我們了。」

──結果人是找到了,卻差點翻了京都。

 

「他目前恢復的狀況如何?」

「挺順利的,偶爾會醒來,但其實只是靈魂的反應而已。」

酒吞童子將殘酒倒入淺盃,映照於盃底的一彎新月,如同茨木童子笑瞇的眉眼,水銀洩地般的月色則像茨木童子的長髮,亦曾纏繞於他指尖及枕邊。

他們認識那麼久,長過人類的一生,真正交心卻僅是那麼一瞬。

聽著不甚熟識的人類邊喝酒邊聊天,那溫馨的氛圍他無法融入,半桌以外傳來的嬉笑怒罵只是襯托出他有多孤寂,他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當背景,而且酒啊,還是得跟認識的人喝才夠味。

他沒忘記跟晴明這掛人扯上關係的主因,最初是鬼女紅葉、再來便是因茨木童子尋求晴明等人的幫忙,只為找到他。

「話說回來,那些貴族現在安份多了,不再隨意鬧事了,大家都怕被點名離開京都去墾荒。」

「那麼你有可能被點名嗎?」

「我?不太可能吧,畢竟還得巡邏京都以及天皇交代的任務要處理,脫不開身的。」

「聽起來你並不排斥呢?」

「沒什麼好排斥的,我可是武士啊,哪能為了貪生怕死。」

「沒想到源博雅大人是這樣的人,小白有點改觀了──」

「你這隻小狗是什麼意思啊?」

聽著那些發生眾人交談的蒜皮小事,酒吞童子的思緒飄向遠處。

 

酒吞童子記得當時自己是被吵醒的。

睜眼便是一雙如朝陽般的燦金眸子直視眼底,澄澈的令他心底一陣緊縮,而茨木童子笑得異常燦爛,欣喜若狂的一疊聲喊著。

「摯友!」

「你怎麼在這裡?」老天,他還是沒能擺脫這傢伙嗎?「這裡是……紅葉林……」

他走著走著,又回到這裡了嗎?支額坐起身,除了礙眼的龐然大物茨木童子以外,不遠處站著一干人類,這些傢伙是誰?

「好重的酒味。」視線下移,只見狐狸式神連打噴嚏,「聞不到其他味道了!」

另一個小女生看了他兩眼,喃喃自語,「這真的是鬼王嗎……」

「當然是吾友!」耳朵尖得狠的茨木童子,立即吼了回去,如洪鐘般的大嗓門讓他完全清醒了。

「吵死了!給我閉嘴,茨木童子。」他搖搖晃晃的站起,推開對方伸來攙扶的手,然而自詡為友人的白髮大妖橫跨一步,擋住他去路,俊臉上的怒意毫不掩飾。

「吾友,那個女人在哪裡?讓你墮落成這副德性,失了鬼王丰采的妖女,斷不可留!」

「不關你的事。」撫著因宿醉而抽痛的額角,茨木童子插手的話,事情只會越來越棘手,話說回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洩漏消息?

「你來這裡幹麻?」

「我四處打聽你的消息,發現京都的晴明似乎與你有些瓜葛,便順藤摸瓜地找到你了。」

晴明?這名字好熟悉,貌似在哪裡聽過。

後方穿著藍色狩衣的銀髮男人,斜跨一步到前面,冷冷淡淡的語調聽來就讓人不爽。

「茨木童子,這位就是酒吞童子嗎?」

「你是誰?」

「我是晴明。」

晴明……那不正是誘使紅葉那女人墮落的傢伙嗎!

「就是你這傢伙──」

「咦?摯友你身上好像有東西?唔!」

一個物體飛快的從眼角竄過,快得令茨木童子來不及反應,最後似乎消失在酒吞童子那頭張揚的紅髮裡,但還沒能問清楚,隨即被紅髮鬼王猛然爆發出的戰意吸走注意力。

「這戰意,多麼令人開心啊,這才像是吾友啊!」

全場僅有茨木童子露出開心的讚嘆,晴明等人皆因這強大的妖力心下一陣驚駭;酒吞童子眉間擰起怒紋,直指把陰陽師護在身後的白髮大妖。

「你居然跟晴明同一掛,本大爺錯看你了,茨木童子。」

「我?我沒有啊,只是為了找你所以──」

「閉嘴。」他拒絕聆聽解釋,怒意竄上腦門,握得死緊的十指關節發出聲響,渾身散發的威壓甚至讓護體的妖氣扭曲,咧開猙獰的笑,抬手直指眼前這群該死的傢伙,沒一個看得順眼的,殺!

「反正沒差,本大爺把你們全幹掉就行。」

茨木童子先是瞠圓雙眼,緊接著又笑彎了眼睛,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久沒有跟吾友痛快的打一架了,來吧,摯友,讓我領教一下你那強大的力量,並用那股力量支配我吧!」

「真是的,」後方覺得無辜的晴明只能再次嘆氣,「一個個都不聽人話。」

貴族武士送去懷疑的一眼。「你確定你真的不認識他們?」

「就算我真的認識,也是失憶以前的事了。」

源博雅一笑。

「說得也是,反正也只能上了。」

恐怖的氛圍令神樂萬分擔憂,「該慶幸的是茨木童子跟我們同一陣線嘛……」

「這可不一定。」源博雅可不贊同。「這傢伙搞不好他摯友一叫就倒戈,還是別抱太大希望比較好。」

酒吞童子看不慣這群人還在閒話家常,無視站在前方第一位的茨木童子,抄起鬼葫蘆打響第一砲!

管他前面站的是誰,通通打死就對了!

一直注意著戰況的晴明,第一時間張開守護星結界。

「當心,攻擊來了!」

茨木童子咧嘴大笑,戰意被妖風逼得無比高昂,這股力量一點也不遜於初相遇時感受到的震撼,這就是他崇拜的、渴望的、眷戀的酒吞童子,怎能不推廣至各地,讓人間與妖界明白如此強大的力量,是出自於何人。

「終於能與這般強悍的你再次對戰了啊!」

他聚精匯神,注意酒吞童子的動向,當對方抬起鬼葫蘆的剎那已進行閃躲──熾烈的罡風撲面而來,他身形橫移,以最小的移動幅度閃避紅髮鬼王噴來的攻擊,不讓自身有一絲一毫的停頓,擦過頰邊的鬼氣炸向身後,毫不在意酒吞童子連他一同攻擊,他要的就是這樣的他,認真、狂傲、霸氣的睥睨世人,不可一世的王者。

「來吧!酒吞童子,讓我看看你變得多強了!」

無視後方晴明等人的哀號與驚訝,茨木童子向來不在戰鬥中放水,那是褻瀆了彼此,酒吞童子的攻勢有多猛烈,他的回擊便有多狠,左掌心的鬼火呼應雀躍的心高速運轉,積蓄的妖力越來越強,恐怕能夷平這一方地區。而他在等,等酒吞童子四連發攻勢後,續接下一波攻擊的短暫空檔。

雖然鬼葫蘆的瘴氣不容小覷,但這不是鬼王最恐怖的地方,酒吞童子的駭人之處,莫過於那顆冷靜的腦袋,當眾人因拉長的戰線而感到不耐煩,於是亂了攻勢與步調時,便是酒吞童子敲響勝利的響鐘之時。

茨木童子明白,面對越戰越狂、越狂越勇的酒吞童子不可久戰,想打敗對方得速戰速決!抓準時機的他擲出鬼火,恰恰好與鬼葫蘆下一波噴出的瘴氣相撞,兩波強大妖力的對衝如爆炸般波及周遭,一時間飛沙走石、煙灰漫天,茨木童子藉此隱去身形,發動更進一步的攻勢。

雖然漫天塵土遮蔽視線,但是幾聲清脆的響鈴一晃而過,酒吞童子辨聲聽位並順著塵灰飄散的軌跡,再次舉起鬼葫蘆一陣猛攻,這剎那,腳底一圈紫黑豔火竄起,熟悉的地獄之手飛快地伸出,想抓取生命體!

反應迅捷的酒吞童子後跳一步,調轉鬼葫蘆欲朝腳底擊發瘴氣時,破魔矢破空射來,堪堪擦過臉頰滲出一道血紅,一秒之差,仍被地獄之手勾到腳,體力頓失,不過他是不可能坐以待斃,藉著噴發的瘴氣之力退了兩步落地,足尖剛點地,五芒星登時束縛,體內妖力一滯,僅能轉過鬼葫蘆擋於胸口,防止下一波搶攻。

「這樣就想打垮我?想都別想!」

眼看戰場中心,兩個大妖戰得如火如荼,四位陰陽師也不是閒著沒事幹,基本上,酒吞童子所有的攻擊都是衝著晴明而來,只是不少都被茨木童子從中「劫走」,但是漏網之魚的攻勢也令他們夠嗆了!

「晴明,這樣不行。」源博雅的汗水浸溼全身,張開結界並不是萬能之計,饒是身體素質強悍的他也漸感吃力,除了閃避、偶爾回擊酒吞童子,一些被妖力吸收而來的惡鬼也開始往此處聚集。

眼看可能波及到天皇住所,陰陽師們準備先將大妖們引開。

「往城郊森林移動吧。」

「想逃嗎?可笑!」

眼尖的酒吞童子瞄到晴明等人移動,他並未停止追擊,然而銀鈴脆響緊追於身後,明白茨木童子有多纏人,若想順利處置晴明,那麼得先打倒那傢伙!

雖然妖力被封,但他並不畏懼──徒手幹架,茨木童子可不是他的對手!

酒吞童子轉身,剛好直面白髮大妖扔出的鬼火燒著空氣朝他飛來,想閃避,腦門襲上一陣暈眩令他慢了一拍,剎那間彷彿陷落流沙中使不出任何力量,鬼火擊碎肩頭鎧甲,噴飛的碎片削斷幾縷髮絲。

使不上力,僅能眼睜睜看茨木童子迫到眼睫──巨大的左拳翻為掌擦過太陽穴,爆出劇疼,白髮大妖單手抵地,髮絲如簾垂落遮蔽他的視線,從來都是澄澈清明的金眸透露出困惑。

「吾友,你的力量不該只有如此!」交手的瞬間,茨木童子敏銳察覺到酒吞童子妖力突然消失,幸好在關鍵時刻移開一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剛剛有一瞬間,我感覺不到你的妖力。」

「……哼。起來。別壓著我。」訝異茨木童子觀察力如此入微,但他也沒搞清楚那剎那發生的事。

茨木童子依言退開,但伸出來想攙扶對方的手卻落空了,此時晴明等陰陽師滿身大汗的走來,酒吞童子重重嘖了一下,不管看幾次,他都想打爛那張臉。

「那麼,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嗎?」摺扇一下下拍在掌心,無緣無故被當成箭靶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想知道,就去楓葉林自己探索吧。」揹起鬼葫蘆,酒吞童子旋身,卻被茨木童子一個箭步擋住。

「讓開。」

「吾友,那個女人是誰?你還要去找她嗎?」他不能理解,這麼強的男人竟然為情所困,為了一個妖女神魂顛倒、整日藉酒澆愁,這叫他如何能忍受?

「你若想找人陪伴,難道我不行嗎?」

「沒有人可以陪伴我。只有酒及月色得以排解我的寂寞。」

酒吞童子知道,茨木童子不會明白這種情感。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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