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酒吞童子X茨木童子

 

※正劇向,有私設,嗜甜者可能不適,慎入!

 

※全文釋出中,番外不公開~

 

※上一章連結:按我

 

 

 

從決裂那天過後,酒吞童子再次失蹤。

雨季來臨,茨木童子坐在緣廊聽滴雨聲,凝視著陰霾重重的天際,嘴角紅腫破皮,頸間的五指掌印也從深紅轉為瘀紫。

那一日,酒吞童子既氣憤又悲憤,狂烈的怒氣與毫不節制的性事幾乎將他逼迫致死,可他還是非常清醒的保有理智,並不會因此厭惡對方,正是因為他無法回應、更無法達成酒吞童子的期望才惹怒了對方,是他自找的。

當那雙大掌即將掐斷他的呼吸時,茨木童子有些期待、有些冀求,如果這樣酒吞童子就能消氣、就能不再悲傷的話,就讓他以死謝罪吧!然而酒吞童子最後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在天將亮時,看也不看他一眼地離開,留下滿屋瘡痍與淒涼的他。

他應該去找酒吞童子,至少跟隨在對方身後,就能感到心安與快樂;但他不會不明白酒吞童子驕傲的心性,容不得他再次接近。

摩搓著掛於胸口的酒葫蘆吊飾,那是之前從晴明那邊處理完咒術的遺毒,回到大江山等待消息時,酒吞童子突然要他戴上的東西,或許唯一慶幸的事情是,對方沒把這東西要回去。這是唯一能供他懷念的寶物了。

一切都是情愛的錯。如果沒有那玩意橫阻的話,現在他們還是一起喝酒聊天、一同暢遊無阻,肆無忌憚的無惡不作;但更該死的是他,他怎麼就曝露了最深沉的心聲,還被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人發現這件事,造成無可挽回的窘境,畢竟酒吞童子要的是他不可能給出的東西──難道真的是他不夠愛對方嗎?喜歡還是替代不了愛嗎?

茨木童子反思,卻繞在思緒的象牙塔中走不出來。

這雨聲,真夠煩的。無端對著自然生氣,但任憑他是叱吒風雲的大妖,也改變不了自然定律,起身卻牽動各處傷口,尤其是股間隱密處的撕裂傷,腳步一頓,但他仍咬牙要自己繼續走下去。

沒什麼,這些痛他本來就該承受,而他想要的得不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酒吞童子呢?」

突地狂風撲面而來,一抹身影從天而降,收起雙翅的大天狗落在前庭,腰際的天狗面具上的鬍鬚晃了兩下,寬大的袖子攏著風,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拎著一壺酒。

「怎麼,人不在這裡?」

「找吾友何事?」茨木童子警戒地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這傢伙也算是有名的大妖怪。「你跟吾友很熟稔?」

「哼,並沒有。」大天狗微微擰眉,他是聽說這傢伙之前找他找得勤,這才出來看看對方找他幹什麼,卻聽到小道消息說那傢伙為情所困,失魂落魄好一陣子,所以跑來察看狀況。

「我還以為他是在此喝到爛醉……算了,這壺美酒給他品嘗也是浪費。」

喃喃自語完畢,大天狗沒打算把時間浪費在茨木童子身上──就算對方是酒吞童子的友人、是鬼王的二把手,那又與他何干?不服來戰。更別說眼前這大妖身上殘留著血與性的氣味,酒吞童子的氣息在對方身上刻下深沉的印記,不用說也能明白眼前這傢伙的狀況。

「什麼喝到爛醉?」茨木童子一個箭步攔住對方,莫非酒吞童子再次墮落了嗎?「說清楚!」

「不關你的事。」

冷哼一聲,風風火火來去的大天狗召來風,颳得茨木童子看不清前方,攔之不及,只能眼睜睜讓人溜了,留下的訊息卻如投石入水後的水面,漣漪不斷;焦慮的心情焚燒著白髮大妖,令他如鐘擺走來晃去,無法安心做其他事情,他必須去確定狀況。

「吾友,不能再次墮落。絕對不行。」

他不能讓任何可能促成酒吞童子墮落的人事物留在世上,就算那個主因是他也一樣。

萬不可留。

 

吃了幾個有靈力的人類補充力量,茨木童子總算行動自如,開始動身尋找酒吞童子,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神不寧,一路上都沒有紅髮鬼王的消息,頓覺一人的力量太慢,情報來源也太少,他需要各方眼線通報消息。

他立刻直覺想到一個人,絕對有能力能完成這件事。

再一次夜闖京都陰陽師晴明的庭院,茨木童子大剌剌推開拉門,大嗓門如砲彈猛然炸醒整院落的人與式神,睡夢中被炸醒的可憐人晴明彈坐起身,死死瞪著這該死的、擾人清夢的不速之客。

「晴明,酒吞童子人呢?」

「……請你到庭院石桌等一會兒,茨木童子。」被嚇醒的晴明緊抓著棉被,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啊?」放開無辜的拉門,茨木童子靠前一步。「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我正在休息,你有事來拜訪,也要循正當方法。」深吸一口氣,晴明支額試圖平穩的開導對方,茨木童子倒是識了一把眼色,轉身離開。

「行,我到庭院等你。」

繞了石桌好幾圈,茨木童子感覺到許多視線盯著他瞧,但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覺得晴明慢吞吞的,拖這麼久,是換衣服換到哪裡去了?

「你手腳真是慢。」見晴明搖著扇子緩緩走來,茨木童子忍不住抱怨一下。

「有什麼事嗎?」向來優雅的陰陽師強忍住把摺扇砸上對方頭頂的衝動,摸索著石椅緩緩坐下,隨侍的童男很盡責地端來兩杯茶。

「酒吞童子不見了。」

「……你們不是膩在一起嗎?」不見了就自己去找啊!

「沒有。我需要你幫我找人。」擺擺手,茨木童子根本坐不住。「聽說他又墮落了,這樣不行。我得早點找到他。」

晴明挑眉,姑且不論前陣子好到蜜裡調油的兩人如何鬧翻,但之前令酒吞童子墮落的紅葉,現在已是他麾下的式神之一,也未見對方來找,茨木童子如何確定對方又墮落了?

恐怕,問題是出在茨木童子身上吧。

「但我並沒有關於酒吞童子的消息。」

「那隻狗還是狐狸不是能尋人嗎?」茨木童子說,「還有你的式神,他們都能幫忙啊!」

「你上次不就是逮小妖當眼線嗎?這次為何不循相同的方法處理?」

「身為鬼王的酒吞童子再度墮落的消息,若被那些小妖小怪得知的話,鬼王的顏面何存?」他是不可能會讓這些負面消息廣為流傳的。「而且他們的能力沒有你好,我不相信他們。」

「沒想到還能得到你的信任。」

「我也不怎麼相信你,但你是個有實力的人。」

「真是謝謝你肯定了我的實力。」然而他並不想要再淌一次渾水。

「知道的話,那就快點動員起來找人。」

晴明看得出茨木童子的急躁,若不快點處理好這件事的話,他也別想好好睡覺了。

「唉,我知道了,但不能保證能即刻尋回他。」

茨木童子聞言,握著胸前的酒葫蘆。

「我也會自己找找看……」

晴明派出幾位式神協尋,也拜託源博雅巡視京都時多留意,好不容易才從山兔的嘴中套到酒吞童子的消息──不知為何,紅髮鬼王正在某座山林深處藉酒澆愁;然而得到訊息的茨木童子卻反常地沒有即刻起程,反倒是躊躇地賴在晴明的庭院不走,源博雅一來就看到白髮大妖占據石桌。

「你不是在找酒吞童子?不是得到消息了,怎麼還不過去?」直率的貴族武士直搗黃龍,拐彎抹角不是他的風格。

「只是在思考,摯友恐怕不想看見我。」原本不想說,但這問題的確困擾他好幾天,茨木童子舔舔嘴唇,也許跟這個貴族武士聊聊能解惑也不一定。

「他之前也不想看見你,怎麼就沒看你打退堂鼓。」老樣子追在對方屁股後頭跑,被趕也不以為意啊。

「你不懂。」人類武士懂得什麼?

「口氣這麼大,嘖。」源博雅瞥了一眼,妖怪百年又如何?一味修煉不懂人情事理,還不如佛旁那隻聽禪悟道的結網蜘蛛。「我是不懂你先前十萬火急的要我們幫你找酒吞童子,現在又婆婆媽媽的,是在耍我們嗎?有什麼事你們就自己談開,這點很困難嗎?」

茨木童子被一陣搶白,突然不曉得該如何反駁,這是第一次,他擔憂著酒吞童子並不待見他這事。

「如果在原地踏步的話,是不會改變現況的。」

晴明走下臺階,微笑看著迷惘的大妖。

「不破不立。你跟酒吞童子曾有的恩怨,並不是我們可以介入的,再怎麼逃避,終究還是得面對。」

晴明說得沒錯,逃避到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面對,但是,現在的他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對方面前呢?酒吞童子想要的,他恰恰不能給。

「有什麼想解釋的、想澄清的,都該跟本人說清楚,別讓自己留下一絲半點的遺憾。」晴明循循善誘,「而且,你躊躇的這段時間,搞不好酒吞童子又發生什麼事,這可就前功盡棄了,不是嗎?」

茨木童子思索了下,的確該先去見酒吞童子,當務之急是不該讓對方繼續墮落下去,那可是要站在妖族頂點的男人啊!

於是白髮大妖如晴明所願的離開了。

見陰陽師明顯的吐出一口氣,源博雅忍不住打趣:「真難為你為了讓他早點離開,說了這麼多激勵的話。」

「雖然他在這裡幫我顧了不少天的門,但我還是想安穩的睡場好覺。」晴明嘆口氣,「至少在事情還沒擴大成災難之前。」

「災難?你占卜到什麼嗎?」這麼危言聳聽的詞彙。

「沒占卜出什麼,只是有這麼一個預感。」再加上酒吞童子曾與他結下的約定,總覺得「那一天」的到來也快了。

「聽起來真不是好訊息。別掀了京都就好。」

晴明無奈一笑。

「就看那兩人的造化吧,畢竟那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你說他們也是很奇怪,都百年大妖了,卻連自己的心與感情也處理不好。」源博雅撇撇嘴,誰說百年就能增長智商與情商?呸。

「或許就是因為活了太久,所以才被過往遮蔽了。」晴明低語,「人要看清自己的心,是件不容易的事。妖怪也是相同的道理。」

 

茨木童子前往酒吞童子目前待著的地點,祈禱對方千萬不要在他趕到前轉移陣地,踩著山中小徑往上走,道旁雜草被他踩出一道蹊徑。

越接近,酒味越是濃厚,似乎比上次被鬼女紅葉拒絕時更為濃重,茨木童子心臟突然一揪,他何德何能讓一個鬼王為此失神?刻意挑步行的方法好讓自己能釐清思緒,並趁機思考該說什麼話來勸解對方,但這條路如此短暫,以至於他走到鬼王面前,仍是不曉得該講些什麼。

「摯友。」

一步、兩步逐漸接近,直到來到對方跟前,但紅髮鬼王仍舊沒有理睬,接連喊了好幾聲,深色瞳眸總算紆尊降貴地掃了他一眼,又視若無睹的移開視線──這是第一次,他對其不屑的眼神呼吸一滯。

「摯友。」

「幹麻?」

「吾友,你為何又藉酒澆愁?」

「澆愁?本大爺愛喝酒便喝酒,關你什麼事?」紅髮鬼王勾唇冷笑,「我的事用不著一個懦夫來管!」

酒吞童子看著眼前這傢伙堅定的眼神,心中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期待,或許這傢伙是想通了也不一定?他厭惡的是對方未嘗試就先放棄……那瞬間他還真想問問這人是不是被替換了。

然而,茨木童子接下來所說的話,完全與他的期望背道而馳。

「摯友,你是大江山的鬼王、是站在妖族頂點的男人,萬萬不可──」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本大爺的事!」怒不可遏的他呸了一口。「別對我說教,懦夫!」

「摯友……」

「滾!」

「不要再用這個詞叫我!」猛然朝對方砸碎酒盃,酒吞童子破口大罵,他已經受夠對方講的話,鬼王、鬼王,沒了這個頭銜似乎就沒有追隨的價值。

「本大爺不屑當什麼鬼王,幫你們這群垃圾勞心勞力,」

茨木童子頓了一下:「……是因為我拒絕的緣故嗎?」

「拒絕?連嘗試都不敢的人,哪裡配得上這兩個字。」酒吞童子冷笑。

如果嘗試過發現他們終究是無緣相處,那麼他也認了,堂堂酒吞童子不是這麼沒風度的人;但是與一個連嘗試都不敢的人,那還有什麼好談的?他看不起沒嘗試就放棄的傢伙。

他也唾棄居然還抱持著一絲希望的自己,還以為茨木童子會想通,卻發現石頭還是石頭,捂不熱的石頭腦袋,更可笑的是這傢伙以前的行徑,任誰來看都會以為是在瘋狂的追求他吧?就連他自己也被這煙霧彈給騙了。

這個人……從頭到尾只是想要一個強悍的傢伙能帶領、保護他而已,而他剛剛好就是那個強悍的傢伙。這算什麼。

「難道我們──」之間一定要論及情愛嗎?

「別搞錯了。本大爺還不至於因為誰拒絕而消沉或拒絕接近。」猛地扯過茨木童子的領口,他一字一頓從齒縫擠出話來。

「本大爺不想看見你,是因為你不值得本大爺花心神對待,我也不需要你這種懦弱的傢伙當幫手,滾!」

用力推開對方,酒吞童子扛著鬼葫蘆離開,茨木童子轉頭看了對方落寞的背影,曾經的鬼王顛著腳步、喝著烈酒搖搖晃晃地走遠,雖然摯友說,無關情愛,但他還是看見對方眼中的失望。

所以說,情愛惱人而無用。

如果愛情是這麼令人頹廢、失神的東西,那麼就不該成為酒吞童子君臨妖界的絆腳石。

 

鬼女紅葉自從被晴明收為麾下式神後,便與眾式神一同待在庭院接受靈氣的淘洗與涵養,偶爾跟著晴明或其他人到外頭巡視京都。雖然洗去不少戾氣,漸漸恢復最初的清明,但對銀髮陰陽師的滿腔愛意,並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放下的事,看到其他女人接近對方,她就想咒殺那女人,不過她早就被告誡過不能做這種事,所以也只能生悶氣。

而最近晴明的生辰要到了,她當然不可能讓其他人專美於前,更想讓對方大吃一驚,她決定好要在宴會上獻舞──這可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當然,最好的結果是他看了她的舞蹈之後,噗通一聲拜倒在她裙下!

偷偷摸摸地溜下床來到後院對月起舞,只是今晚的她練習到一半,一股罡風凌厲襲來,颳得臉頰與肌膚都滲出血痕,猛然摔倒在地的她回過頭,卻見白髮大妖肅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打量,緊接著,左掌猛地抓向她──

 

對著月色灌酒,不管怎麼喝都無法填補胸口那無邊無際的空虛,酒吞童子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栽在茨木童子手中──或許是因為負傷也要替他帶回一壺酒的真誠,終於感動了他;或許是因為坐在月下緣廊的茨木童子背影,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落寞與孤寂,於是回頭的那一眼看亂了他們的交集。

兜兜轉轉那麼多年,原來他還是想要有個人陪著,但不是他要的人,那他寧可誰都不要,最後還是空無一人。

「哈,可笑!」

一陣熟悉的妖氣襲來,茨木童子突然出現,踏著月色緩緩走來,腥臭的氣味順風而來,看清對方手上提著的物品後,酒吞童子腦門一熱,這傢伙是在挑釁他嗎?

「你這什麼意思。」

「這妖女曾魅惑過摯友,令你失了鬼王的丰采,本就該以死謝罪,未免吾友再次受到這妖女的蠱惑,所以我處理掉這無意義的傢伙。」

茨木童子將鬼女紅葉的首級扔到酒吞童子腳邊,砸中了地面隨意扔棄的酒瓶,殘酒流淌,他在賭、賭酒吞童子不容被挑釁的心性。

「真要這麼說,你更該來受死不是嗎?」

「我?吾友搞錯了吧,我不過是幫忙處理了妖女,有何受死的理由?」刻意反問,茨木童子咧嘴一笑。「摯友理應拋棄這些無用的情愛站上妖族頂點,這些沒用的玩意只會拖累你的腳步,讓你變成廢物,為了避免這種狀況,我會屠盡這些妄圖影響你的傢伙。」

「茨木童子,你找死!」

挑起身抬起鬼葫蘆攻擊,當瘴氣接二連三攻來時,茨木童子洩漏幾分藏匿的笑意。這一天,終於到來。

酒吞童子狂起來無人能擋,茨木童子竟敢大放厥詞要干涉他,試圖要他走上安排好的道路,這點令他忍無可忍的暴怒,每一發攻擊都是要置對方於死地;然而豁出去的茨木童子也是不顧性命的瘋子,召出的地獄之手灼燒了宮殿的前庭後院,要活便要活得燦爛、死也要死得絢爛,轟轟烈烈的敗於強者之手,他無憾。

──那一夜,大江山的妖魔鬼怪、山精神靈死得死、逃得逃,威力遠傳至京都引起一陣恐慌。

怒極攻心的酒吞童子大招連攻,噴出的攻擊破壞當年私鑄的宮殿,屋宇樑柱碎裂,轟然倒塌成一處處斷壁殘垣──看見戰意高昂的鬼王,茨木童子便安心了。太好了,仍是他傾慕的、霸氣且唯我獨尊的鬼王,確定酒吞童子的實力並未因感情用事而喪失,他心滿意足。

全神貫注出招的鬼王招招致命,茨木童子一方面閃避酒吞童子不留情的攻勢,一方面硬接下幾記攻擊,他的身體其實並未完全復原,當他因股間的傷而停滯腳步時,正是鬼葫蘆直面他的時刻,一秒鐘的失神,下場便是被用力擊中下顎,緊接著是四連發的狂氣襲來,倒飛出去的他接連撞斷大樹,落地後還來不及起身,凌空飛來的一腳踹中心窩,又把他踩回原地──細微的爆裂聲響起,掛於胸膛的酒葫蘆被酒吞童子一腳踩碎,然而那聲音太渺小,根本進不了兩人耳中。

茨木童子抬眼,鬼葫蘆離他極近極近,而銳利妖壺的口中有一抹發亮的光,宛如復刻了最初不打不相識的那一戰,差別在於,當年酒吞童子在最後關頭煞住的殺招,這一次並沒有停下,蓄滿力量的攻擊揚起了他的鬢髮,結實的轟中胸膛──

滿佈傷疤的胸口登時破了一個大洞,血液從已然通透的窟窿噴濺而出,沾上酒吞童子的眼睫,他眨了一下眼、再睜開:仰躺於地的茨木童子因痛楚而微微皺攏眉頭,那雙既滿足又遺憾的金眸映入眼簾,褪去黑色妖火的左掌捂著胸口破洞,象徵生命的鮮紅染色身下的土,略灰帶橙色的螢光一點一滴從對方胸膛飄飛。

酒吞童子的理智驀然回籠,他做了什麼?

「咳……摯友……沒事的……」茨木童子邊咳著血邊說話,身周是漸漸潰散的妖力及神魂。「你還是、一樣強大……咳、咳咳……太好……」

「好個屁!」酒吞童子蹲下來,試圖渡過妖力以便護住對方神靈,至少撐到那個能挽救事情的人的到來!

「本大爺還沒找你算帳,你給我撐下去!」

茨木童子只是笑,咳出更多的血沫,幾滴沾上酒吞童子的手,視野裡已經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但在記憶中,他的摯友永遠都是初相遇時,那不可一世的自信模樣──他全心傾慕的、眷戀的、崇拜的。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的摯友,永遠都是那麼意氣風發。

如果能在墮落成鬼之前就遇見對方的話,也許他就能好好的回應酒吞童子的期望,對於這件事,他感到遺憾且抱歉。

「你給我撐著!」酒吞童子氣急敗壞,生平第一次,恐慌占據了他的腦袋,令他引以為傲的腦袋幾近停擺。

「原諒我吧……摯友……」

茨木童子的笑凝固於嘴角,受到重創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酒吞童子瞠大眼眸,掌下的身軀猛然迸裂,如星子的餘暉、像葉縫篩落的月光,美麗、炫目而致命。

 

 

尾聲

 

 

酒吞童子不會忘記千鈞一髮的那刻。

 

說時遲、那時快,晴明趕到現場,一張符紙隨著咒術最終的結語猛地射出。

 

「急急如律令──」

 

一道淺藍色的罩子罩住了跪在碎裂如屑的神魂之中的他,晴明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後頭是慢了幾步才到現場的源博雅及神樂。

 

「幸好……趕上……」從京都趕來的晴明,手頭的紙人已裂成兩半,下一瞬全碎成粉末──完全反應了茨木童子的現況。

 

酒吞童子對晴明的話置若罔聞,他拾起碎裂的酒葫蘆,當時剛解開鬼女紅葉設下的咒術,摸不清茨木童子想法的他,僅是直覺的覺得有大事會發生,為了這可能的突發狀況,特地留了一條後路──商請陰陽師晴明在寫著茨木童子紙人碎裂的同時,趕到現場阻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幸,是這條後路真的發揮作用;不幸,是傷害已成真。

 

不規則的裂口割開掌心,縱使得不到也沒想過這傢伙會永遠消失在生命裡,那個吵吵鬧鬧的身影,一回頭總能看見笑著喚他一聲「摯友」的茨木童子、就算被他拋下也執意要找到他的茨木童子,有天竟然會先一步離他而去,去到那個一去不復返的幽冥。

 

「混帳……誰准你死了……混帳……」掐碎了酒葫蘆,酒吞童子低聲咒罵著,胸口有碎石密密實實地堵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本大爺都還沒跟你算帳,誰准你擅自去死了!」

 

抓扯著茨木童子僅存的衣裳,就算酒吞童子能飛天遁地,也沒辦法讓時光逆轉,更無法讓對方起死回生,這一方如夏螢飛舞的神靈碎片,是他此生最嚴重的過錯。

 

縱然晴明是京都第一陰陽師,但也是第一次碰到魂飛魄散的情況,酒吞童子的失意與消沉牢牢映在眼底,儘管他想到的方法有風險,但不妨提出試試。

 

「我有個能嘗試,但不一定能成功的法子。」

 

「什麼方法?」酒吞童子燃起一絲希望,這個罩子一但撤掉,天地間真的再也沒有茨木童子了。

 

「我的結界可以供養、修復式神的靈魂,但視其重創程度而定,茨木童子魂飛魄散的狀況,恢復的時間無法計量,可這是一個令他復原的方法,你要嘗試嗎?」

 

「用你的靈力修復?所以你想我做什麼,來換取這個方法?」使用靈力等同在消耗天賦與體力,晴明這隻老狐狸不可能白白幫他。

 

「我需要你幫我一同守護京都。」晴明說,若真的實行的話,恐怕他有好一陣子的靈力是枯竭的。「當然,你還是自由的,只在我需要你時,伸手幫我一把即可。」

 

「你還真是打了個如意算盤。」這傢伙花多久時間修復茨木童子的神靈,等同他得花多少時間幫忙一起守護京都,搞不好等這隻老狐狸死了都還沒能復原,而且他還得費心神保護這傢伙別被搞死,真是穩賺不賠的局。

 

「這是長期契約,你甚至無法確定何年何月能完成,我卻得從此刻就開始付出代價。」

 

「那麼,你的回答呢?」

 

指尖停佇了一點螢光,輝映著酒吞童子沉思的臉龐,堂堂一個鬼王淪為看門狗?茨木童子知道的話,八成會破口大罵。可是,那又如何呢?要是那傢伙能因想罵人而自行拼湊起來,復原成人形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勢必得賭一把,用歲月賭一個可能性,賭茨木童子還能再揚著淺笑,從山徑那頭緩緩歸來,笑著喚他一聲「摯友」。

 

 

(全文完)

***

總算是把全部都放完了,也算完成當時說的正文會公開的承諾OWO

基本上這篇文章當時沒打算寫太長,從切入點寫我認為的茨木,奈何一回神已經九萬字(RY

寫著寫著覺得吞哥其實是最苦逼的人了,雖然前面感覺很渣,但是最後卻硬生生被掰彎(欸)

茨木嘛,不好說,寫他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我必須很努力的跟他同步去吹捧摯友,頓覺自己詞窮XDDD

這篇文就在這裡告一段落,番外並不會釋出(其實也就是個茨木清醒的故事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歡迎跟我說說感想喔(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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