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光切】《折刃》第四章之4(0902更)

 

※CP:源賴光X鬼切

※遊戲向設定為主,正劇,有私設及深廣的腦洞

 

【文前的說明】關於《折刃》這篇文,架構早於官方釋出繪卷劇情及黃泉之境,所以劇情與官方漸漸分岐是必然的。鬼切怎麼成為鬼切,恐怕是沒辦法遵照官方的設定了(畢竟塞不進劇情,嚶),私設眾多、腦洞深廣,介意者請右上打叉關掉,感謝。

 

 

當時源賴光正與下屬商討該從哪方包抄大江山,最好能先引走中階或高階鬼將,大桌擺放著大江山及其周遭的地圖,地圖佈滿了記號、旗子,源賴光指著一條大江山後方一條標示危險的道路。

「這條路既然標示危險,想必妖怪不會將重心放在這裡,先派人探查,如果可通行的話,也許能派一隊人馬從此處火攻,截斷妖怪後路,輔以前鋒部隊的進攻,說不定可以——嗯?」

重新繫回腰間的鬼切本體猛然一震,源賴光略略皺眉,卻發現鐔無預警地崩了一角。

「大人?」商討到一半突然停止,下屬們面面相覷,全停下動作看向尊貴的家主。

怎麼回事?源賴光沒理會屬下的納悶,他立即抽出整把刀,卻見刀鳴一聲大過一聲,甚至連刀身都在震動,彷彿鬼切正在發出痛苦的悲鳴。雖然他與鬼切締結了血契,但是這種詭異的狀態還是第一次碰到。

但他記得鬼切是去處理那隻偷嬰的姑獲鳥,不該會有這種突發狀況,難道是在斬殺途中發生什麼變故?莫非遇到大江山的妖怪?源賴光思考的短短時間內,刀鳴更盛,甚至引起下屬們佩刀的共鳴。

「這些事稍後再議。近侍們先跟我來。」源賴光掏出符紙朝鬼切本體施了個防禦咒語,雖然不曉得這樣有沒有辦法回饋給對方,但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下屬們雖然不解,但家主的話是絕對不可違逆的,近侍們迅速集結,只是見大人難得面露急切,忍不住好奇心而多嘴問一句:「大人,請問要趕去哪裡呢?」

「鬼切出事了。」源賴光握著不斷震顫的掌中刀,他有點擔心會不會因此而碎刀。「得把他帶回來。」

那把刀也會出事?近侍們跟在源賴光身邊的時間比鬼切長,也親眼看到鬼切是如何「復生」的,那傢伙的力量及氣勢其實非常恐怖。畢竟是由執念、殺意加上靈血混合出來的怪物,不是人類能製作出來的,一成形便是戾氣沖天,鬼切自己不曉得,但身為經年斬妖除魔的人類,接近對方是很痛苦的,除了源賴光以外,很少有生物願意接近對方。

如今聽到主上說鬼切有意外,他們才感到意外。該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讓鬼切出事?思及此,他們神色一凜,繃緊神經。

「大人,請問我們該往哪邊尋找?」

源賴光思考了一下,「大江山。」記得鬼切就是去大江山偵查完遇到棄嬰及姑獲鳥。

牛車噠噠奔往大江山,源賴光一行人匆匆趕到山腳,原本尚在擔心抵達目的地該如何找人,但是一下牛車,掌中刀的共鳴嗡然作響,一聲聲像在指引源賴光該走往何處,他輔以陰陽術尋人,終於在半山腰處找到倒臥於血泊中的鬼切。

原先穿戴整齊的衣物現在像條破布纏掛於鬼切身上,額間的髮帶吸飽了血而染紅,但有更多的血色蜿蜒淌過半臉,猙獰的傷口留在外露的皮膚,嫩肉翻掀、深可見骨。

「醒醒。」源賴光將鬼切翻至正面,一道恐怖的五爪傷痕橫過胸膛,傷口再深點能直接捅穿個透心涼,而側腹的傷處也冒著鮮血,這兩處傷都纏繞著濃烈的瘴氣,導致鬼切血流不止。

源賴光以陰陽術佈陣,試圖拔除傷口的瘴氣,近侍們意會地站到四個方位警戒。四周都是激戰後的痕跡,地面幾個炸裂般的凹洞、無數棵攔腰折斷的大樹,以及那一具具被斬首的妖怪屍體,不過最突兀的是那顆姑獲鳥的頭顱,被放在稍遠的地方不受波及。

「呼……」不斷催動靈力的源賴光,周身無風自揚,那綹額前挑紅的長髮輝映著專注的紅眸,他暴力地扯開傷處的瘴氣,但那不過是少數,那團濃烈且霸道的妖力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去除的,必須回到本家輔以陣法及其他咒文才能完全拔除。

鬼切的臉色似乎比剛剛還要好一點,但依然是死白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解,源賴光咬開食指,將血抹在那張失了血色的蒼白唇瓣,但卻豔紅得刺目不已。不過鬼切得了靈力就不再是那副快消失的模樣,他索性不止血了,如同最初令對方凝形般餵血。

突然間,一陣陰森森的妖氣從山上盤旋而下,大妖的威壓瞬間就能讓人難以喘息,近侍們收攏隊形,請求源賴光的指示。

「大人,有妖怪過來了,那我們是要……?」該剿了那隻大妖還是先行撤退?

源賴光低頭看了看鬼切,再遠眺那未靠近便知強大的妖怪,飄來的妖氣帶著些微鬼切的氣息。

雖然想見識究竟是何方大妖能殺傷鬼切,可是最強大的戰力鬼切都傷成這樣,憑他們目前幾個人的能力不可能抗衡。

反正來日方長,他一定會集結眾人之力清掉大江山這群禍害,在此之前避其鋒芒並不算窩囊。

「把鬼切扛上,先撤。」

 

窸窸窣窣的聲響如蛇滑過林間落葉,一點一滴地纏上自身,使他動彈不得。緊接著身體各處像著了火,燒灼感沿著各大脈絡竄上腦門,他咬緊牙關不想洩漏任何聲音,卻不知自己逸出齒間的嚶嚀更表現了難以壓抑的痛楚。

突然間,一雙涼涼的手觸及身體,從四肢到臉頰一點點地撫去那些灼熱的痛,鬼切無法克制對其依戀,潛意識地蹭著那掌心期望再汲取一些涼意與溫柔。

然而那手猛然撤離,鬼切驀然醒了過來。

昏暗的燈光幽幽入眼,模糊的視野裡沒有任何人,燈芯微爆的響音令他側過頭,不遠處,一個偉岸背影的男人正在整理東西,布帛的擦拭聲搔過耳畔。

「醒了?」

熟悉的嗓音讓鬼切回神,是主上。因走動而起的微風撲上他的臉,金眸隨著迫近的人影抬高,想往後退一些才好看一看主人,卻連移動身體的力道都沒有。

「怎麼了?只會睜眼看我,忘記怎麼說話了?」

「主、主上……」乾涸到快裂開的喉嚨,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呼喚,隨即一絲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抹上嘴唇,瞬間讓鬼切有了力氣。「我完成、任務了……」

第一件事當然是趕緊跟主上說自己完成了任務,畢竟那是他僅存的機會,必須讓對方知道。

「我知道。」

回宅邸時,近侍捧了姑獲鳥的頭顱讓他查看,源賴光順手淨化了那隻妖怪,只是他不解的是鬼切為何跑去大江山山腰?而身上的鬼爪痕跡又是哪個妖怪攻擊所留下的傷口?既然都回來了,這些疑問就該一一解開。

「你為什麼會跑到大江山半山腰?在那裡遇到誰了?」

「我……殺了姑獲鳥跟嬰兒後,想要幫您的忙,所以進入大江山的領域……」

鬼切想起當時自己抱持著將功贖罪的念頭,冒險進入大江山妖怪的領地。當然,他並沒打算以一己之力斬殺鬼王,只想著能殺傷幾隻中高階妖怪的話,就能減少源氏人馬的負擔。

一開始挺順利的。守在山腳及山腰的妖怪並非他的對手,但是半路上有兩股恐怖的妖氣正激烈對戰中,鬼切屏住氣息不敢大意,其中一股強悍的妖氣正是鬼王酒吞童子。

雖然他非常想斬下鬼王的首級,但現實是他只能藏身於密林中,慢慢地、以不引人注意的姿態,試圖平安退出兩名大妖所能感應的範圍。當他終於離開那勢力範圍時,全身已浸滿了冷汗,他們之間實力差距太大了,然而鬼切更訝異的是另一隻妖怪竟能與鬼王對戰那麼久,那究竟是誰?

只是就算想知道也沒有用。鬼切瞥一眼兩妖對戰之地,估量著不能過於深入,於是改變行進的路線,準備趁鬼王正分心時,從大江山後方攻個對方措手不及——

但是殺到半路時,鬼切遇到了一名頭生畸角的白髮大妖,對方臉色不善、渾身戾氣,護身的軟甲滿是傷痕與細碎的血跡,腳踝繫著一圈金色鈴鐺,走起路來發出清脆響音。

「你是誰?」對方警覺地停在山道,瞇起那雙妖瞳,並不理會那些喘息求救的小妖。「報上名來。」

「我是源氏的利刃,鬼切,將要斬盡世間惡鬼!」他斬下手中妖怪的頭顱,舉刀直指對方。「你又是誰?」

「吾為茨木童子。斬盡世間惡鬼?哈哈哈,讓吾先來會會你,看是不是只會空口說大話!」

茨木童子瞬間點燃戰意般,俊秀的臉龐揚起的笑容滿是殺意,令人不寒而慄,對方足尖一點,迅猛的妖力直往面上掃來,鬼切瞠圓了眼,反射性地舉刀阻擋並側身避開,下一秒,地面被刨了條大溝,腰際的繩結被削掉了,而茨木童子的右手暴長,紫黑的五指充盈著暴烈的妖氣。

剛剛與酒吞童子對戰的,就是這傢伙吧?鬼切感受到那股妖力,怪不得能與鬼王激戰,就連他也沒把握能拿下茨木童子的首級。但是未戰先逃?絕不可能!

身為源氏的利器,萬萬不能做出任何可能墮了主上聲名的事!

 

「看來茨木童子真的很強悍。」源賴光沒打算細問戰鬥的過程,從鬼切傷成這樣也能窺知一二。「他是鬼王的手下?」

「好像不是……」鬼切記得他詢問對方,只得到對方一個冷笑。「主人,對不起,我沒有打贏茨木童子。」

那些小妖殺得再多,對鬼王而言也是不痛不癢,真正該剷除的傢伙全都還活著作惡——一想起這件事,鬼切便覺自己根本沒資格再躺在被褥裡,他應該加強訓練才能為主上效力。

「做什麼?」源賴光壓著躁動的鬼切肩膀,「傷這麼重還要去哪裡?」

「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主人,我想訓練——」

話還沒說完,一聲暴喝響在耳際,彷彿熱辣辣地呼了他一掌。

「胡鬧!」

「主人?」鬼切瑟縮了下肩膀,不解地看向源賴光。

源賴光瞪視對方,「你還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沒有!我沒有!」

「沒有?」源賴光猛然掐住鬼切雙頰,紅眸透露出的不悅如箭穿透對方。「我只要求你完成原先的任務,並沒有要你自作主張的殺入大江山。」

原先不打算追究此事的源賴光被呆頭呆腦的鬼切氣得忍不住算起舊帳——鬼切這次的行動再次證明了對方不受控,可是念在對方也是想為他出力的份上,功過兩相抵,沒想到這傢伙又想自作主張。

「而你卻擅自這麼做了。這也就算了,你卻敗給了茨木童子。要不是我去的及時,你可能已經崩解了!」源賴光俯下身,如鷹盯住對方的金眸,一字一句地擊中對方心口。

「我只再說這一遍,你只能遵從我的指令、服從我的命令行事,不准你再自作主張把自己陷在險地。懂嗎?」

鬼切用力點頭,發麻的雙頰才得以從主上的指掌解放,見主人退回原位,他忍不住扯住對方的衣擺。

「主人,對不起。」要是他更強一點就好了。

源賴光嘆口氣,撫了撫鬼切光潔的前額。「不用著急,能力要提升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做到的,你有潛力,只是時機未到。」

「時機?」

輕勾嘴角,源賴光以指輕觸黑髮男人的眉宇、鼻樑、下巴,並滑過喉結、鎖骨,最後以掌貼著對方的胸口。「你的身體裡蘊藏著強大的力量,你使用的還不到其一半,總有一個契機能引導你使用這股能力。」

那個契機究竟何時才會出現?鬼切急切地追問,「所以我會變得更強大吧?到時就能幫到您的忙了吧?」

「當然,你可是我最傑出的作品,強大是必然的。」

源賴光鏗鏘有力的回應,隨即雙手穿過對方腋下將人拉起,不理會鬼切的訝異,他抱著看似沉重、實則輕盈的男人走到小院的湯池,簡單的白單衣被他三兩下剝除,原本白皙的身軀因戰鬥而留下各種疤痕,最怵目驚心的胸膛仍是尚未結痂的五道爪痕。

「主人?」鬼切有點手足無措,主上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觸碰他了。

「傷口還在復原中,這幾日不要妄動力量。」

源賴光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除掉瘴氣,又耗了不少靈力讓傷口收束,因為鬼切不是人類,泡在溫泉池也不用擔憂會對傷口造成何種影響。

「是。」

「低頭。」源賴光替鬼切淋濕頭髮,並拿起一旁的洗浴用品替對方洗頭,十指穿梭於柔軟髮間,指力恰如其分地按摩著頭皮,他聽見鬼切輕輕發出的、舒服的感嘆聲,淺淺地勾起一抹笑。「帶你回來時只稍微清洗一下,現在就能從頭到腳好好打理一遍了。」

「……唔……是……」鬼切宛若一隻貓咪,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關於你殺死姑獲鳥及嬰兒的事,我已聽說了。」藤原太政大臣聽說告了他好大一狀,但那又如何呢?有膽就直接與他面對面對質,只是到時誰會被說閒話可就不一定了。

「我之所以發那麼大的脾氣,是因為你並不懂那後果。如果你早點解決它的話,那兩名嬰兒得救的機率會更大,京都的陰陽師人才濟濟,才剛施加的咒術要拔除比較快,但是你拖了那麼久的時間,咒術入體,誰也救不了了。」

鬼切聽著源賴光低聲解釋當時震怒的原因,主上總會告訴他當時行動的原因,怪只怪他不懂得主人的苦心,白白錯失了拯救藤原家嬰兒的大好機會。

「所以,違抗我命令的事,不准再有下一次,懂嗎?」

「我知道……謝謝主上的教誨……」

「這才乖。閉眼,要沖水了。」

溫暖的熱水沖去滿頭泡沫,主上醇厚的嗓音囑咐著各項事情,鬼切想,他願意付出所有,只求這份溫柔永遠不離。

源賴光替鬼切重新打理,兩人之間溫馨平和,彷彿先前的不愉快只不過是一場夢。與茨木童子的意外對戰令鬼切消耗甚鉅,以往他沒就寢前,鬼切怎樣都會陪著,但現在尚未完全恢復的刀靈,沾枕便沉沉睡去。

源賴光捋順那頭溼髮,利用咒術烘乾,坐回方才整體的用具前準備保養刀。

左手穩穩握住刀鞘,右手緊握刀柄,一口氣將刀完整抽離,奈何這把刀因為裂了鐸而破壞了部分美感,由於是特製的護手,需要一段時間重製。

源賴光將刀枕在巾上,利用工具敲了敲退出目釘。隨及緊握刀柄,另一手握拳,對準持刀的右手虎口處捶下。切羽以及刀莖相互撞擊,清脆的金屬聲響起,緊接著他用左手的兩根指頭捏住刀身,輕輕鬆鬆地抽出刀。

左手握住刀莖的部位,刀刃朝向前方,右手持打粉棒,輕輕的敲在刀身上吸收舊油,再拿起奉書紙抹除打粉。重覆兩三次確定將舊油及殘血清除乾淨後,源賴光利用這個機會欣賞刀,燭光下,鬼切的本體依然鋒利。

隨後源賴光將丁子油倒些許在小塊的棉布,用此仔細且均勻地塗拭刀身,一刻鐘之後油乾得差不多,才用大的棉布以及奉書紙除去多餘的油,接著再度打粉。

最後源賴光依序將切羽裝上刀身,將刀莖插入刀柄,右手緊握刀柄的底端,左手握拳往上捶擊右手,確認刀莖完全到底。檢查刀莖上與刀柄上的目釘穴已一致,再將目釘插入目釘穴。

源賴光剛放下刀時,結界突然泛起一陣波動。

終於來了嗎?

他警覺地持刀走到外室,不一會兒,淡淡腥臭味混在匆匆腳步聲中停在拉門外頭。

「賴光大人,有不明人士試圖入侵,請您跟隨我們去避——嗚!」負責發言的人腹部一陣劇疼,低頭一瞧,銀刃捅穿紙門的同時也捅進他的肚中。

「若我源氏守衛連這種小動靜都要我去避難,那不如全都撤了,省得浪費米糧。」源賴光冷聲說道,那股妖怪臭味不管多淡他都聞得見,更別提這本來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對門的傢伙發出一聲嘶吼便現出原形,一爪扯開紙門攻入,源賴光早有準備,向後躍開的同時,射出一道符紙化為紙鶴竄出戰局。

「誰派來的?」源賴光瞪著那群披著人皮的妖怪,並不擔心會被擊敗,畢竟他設下的結界會壓制妖怪的力量,時間拖得越長越不可能佔上風,只是覺得在室內殺死這些妖怪會髒了屋子。

而他之所以放任這些漏網之魚入侵結界,就是想知道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要暗殺他?身為源氏繼承人,從小到大不知挨過多少次伏擊與暗殺,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可能衝出暗殺者,都成了家常便飯。

之前消停過一陣的暗殺自鬼切斬殺姑獲鳥與藤原家嬰兒後頻繁了起來。妖怪哪裡知道仁義道德或是想為姑獲鳥報仇呢?於是接二連三地派來殺手出於何人指使相當明顯了。

但他做事也從不靠臆測,他要的是板上釘釘的實證,唯有得到實證才能藉以反將對方一軍。於是源賴光刻意鬆懈結界一角,就是在等這些愚昧無知的殺手侵入,只是沒想到對方已經放棄派人類殺他,轉而尋求妖怪的幫助只為了除掉他。

話說回來,派妖怪來更好。比起人類,他更有百種手段能逼它們吐實。

「藤原家也墮落了啊。」源賴光莫名感嘆,而目光如鷹隼銳利,這些妖怪還不夠水準與他鬥,而且背後操縱的人類也不算高竿。

將妖怪們逼到外頭廊下,源賴光揮刀劈殺,方才保養完的刀又要被低賤的妖怪汙染,思及此,他更不悅了。緊接著刀勢轉猛,他出招不算快,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簡潔有力,精準地直搗黃龍,絕無多餘的動作。

他可不是家族裡那些混吃等死的蛀蟲,年少的自己就開始與各方惡鬼戰鬥,從未懼戰!若他曾有一點點害怕,那麼也活不到今日執掌源氏!

腥臭的血液濺上門板、地面以及他的臉,源賴光的紅眸洋溢著狂熱,已經許久沒有與妖怪對戰,他都擔心自己的刀鈍了,特地藉此練練手,但看起來,這些中階妖怪也不過爾爾。

滴……答……

源賴光殺得盡興,刀尖纏著黏稠的黑血緩慢地淌到刀尖再滴落,廊道上躺了幾具被他梟首的妖怪,剩下的兩隻妖怪似乎發現情勢不對,想溜走時才發現四周佈了結界,被困在此處逃不了。

「從腦袋爛起的救不了。」源賴光的薄唇吐出譏諷,冷眼看著不長腦的妖怪,眼底滿滿都是不屑。「早在你們受命於主使,踏進我源氏之時,就該明白這是最愚蠢的事情。」

「你……」

「老實說出你們的主使者,我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屍。」源賴光冷笑一聲,其實源氏的近衛們其實候在小院外頭,以備不時之需。

妖怪們破罐子破摔般一湧而上,源賴光不以為意,像這種雜碎再來十個也沒用,只是他戰得太過狂放,未注意到身後斷首的妖怪發出不祥的紅光,驀地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直往源賴光背後衝去——

等源賴光意識到時,兩方只剩下五步距離,而他的刀剛捅穿一名妖怪,就在此時,內室轟出的刀光殺得雙方措手不及!一道身影破出紙門,精準地撲倒即將撞上源賴光的妖怪,止不住的衝勢讓他們滾到庭院沙地,破壞了庭院的擺設。

鬼切滿臉懊悔,他睡得太沉,根本沒發現主上遇襲,太失職了!

他驚醒時正巧撞見這妖怪準備向主上不利,隨手抓了一把太刀衝出來,他只想好好護衛主人!

雖然不明白無頭妖怪能爬起來,也不明白那渾身的紅光代表何種意義,鬼切用力捅著對方的胸口,可是那妖怪卻反過來掐住他的喉嚨,頸部卻長出另一張臉張開傾盆大口咬向頸側。

這駭然的情景讓鬼切瞠大眼睛,他想撤離卻動彈不得,千鈞一髮之際,背部驀地一沉,一隻手卡進頸側及鬼口之間,緊接著對方身體一震,惡臭的血灑上鬼切半臉與肩胛。

妖怪鬆開掐著喉嚨的手,鬼切爆出嗆咳聲,回過神只見源賴光嚴肅而冷酷的揮開他,隨即以刀剖開妖怪身體,露出一個神祕的圖騰。

「哼,竟能這樣控制妖怪。」源賴光倒沒想到理應死透的妖怪還能因操縱者的靈力而活動,以刀尖挖出那塊肉後準備交給近侍調查,他倒要看看是誰敢跟他作對。

「主人!」

鬼切驚叫一聲,捧著源賴光為了救他,情急之下而被妖怪咬傷的虎口,兩排血洞看來怵目驚心,受傷的人瞟一眼,掏出符紙替自己淨化依附上頭的惡意與瘴氣,還能氣定神閒地交代侍衛們收拾殘局。

源賴光歸刀入鞘,帶著鬼切走回真正的寢殿——方才那處不過是源氏另一處廂房,他可不想戰鬥完得睡在一片狼藉之中——一路上鬼切憂心忡忡,又是自責又是懊惱,伸手擦拭沾染對方臉龐的血。

「沒事的。」

「對不起……主人,對不起……我太失職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叫你護衛,因為你傷得太重了,而這完全不需要動用到你的力量。」

「但是——」

「你是我源氏的利器。殺這種妖怪太大材小用了,你要養足精力才能真正派上用場。」源賴光牽著他走過青石路,月光照亮了腳下每一寸。「不過我也過於輕敵了,是我自己的錯。」

鬼切搖頭。「不,是主人救了我才對。」他看著源賴光不斷淌血的手,心彷彿也被咬穿了,胸口一陣陣地疼。

「這樣扯平了。」源賴光輕笑兩聲,隨即將手舉至鬼切唇邊。「反正本來也就要餵你血,才能恢復得快,就別浪費了吧。」

「是。」

鬼切初愣,隨即反應過來,軟軟的紅舌舔過源賴光的傷處,帶來一陣癢與痛,源賴光滿意地看著對方的服從,另一手將滑下的髮絲勾回鬼切耳後。

「走吧,回家了。」

幾輛牛車浩浩蕩蕩地駛往京都郊外,車隊的氣氛無比肅穆,外邊風車拍打車壁,鬼切藉著廂內的燭光瞥向主人,源賴光靠著車廂閉目養神,鬼切抱著刀坐在牛車裡,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妖怪退治。

「在集結退治大江山之前,先找其他妖怪練練手。」當時源賴光指著地圖上另一處被妖怪占據的山村,「反正總要清除所有的妖怪,只是先後問題罷了。」

「是。」

鬼切其實不明白主上決定先退治那山村的妖怪的原因,但聽主上與下屬的對話不難理解山村恐怕已是家破人亡,至於有多悽慘可憐,只有到現場才知道了。

原不作聲的源賴光突然發聲,緩緩睜開紅眸,「會害怕嗎?」

「不。」雖然未曾參與過,但斬殺妖怪這種事有什麼好怕的?那些妖怪再強,強得過茨木童子嗎?「我一定會消滅那些妖怪的。」

「呵,這是當然。」源賴光笑著點頭,眼底竄過一絲算計的精光。「不過我更希望你能用眼睛好好看一看,妖怪的惡多麼喪心病狂。」

「我明白了。」

尚未抵達目的地,鬼切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鐵鏽味及炙燒肉類的臭味撲鼻而來,森森戾氣穿透木板黏進車廂,與此同時,牛車倏地一頓後止步不前,馭車者發出叱吒聲,但因為趨吉避凶的動物本能,牛依然不肯前進;好不容易前進一段距離了,車隊再度停下,這次是因為前方倒著一根巨大的橫木阻斷前路,逼得他們只能下車步行。

源賴光瞇起紅眸,擊出符紙與妖怪設下的結界相撞,浮空貼住的符紙迅速燒成灰燼,與此同時,擋道的橫木裂開,讓出一道缺口。

「當心。」源賴光交代一聲,銀刃已出鞘,全神戒備的鬼切緊跟在旁,然而當全隊剛走過第一個缺口時,幾名穿著破爛、滿身髒汙的村民蹣跚地從村門口走來。

「你們……你們是誰……」

「我們是源氏的陰陽師,來救你們的。」

陰陽師代為回應,趨前攙扶對方時,村民們面露哀傷,卻緊緊抓著他們不放。

「……太遲了……太遲了……」

「你們快走啊!別再來害我們——嗚啊!」

變故橫生,一名妖怪從村民的影子現形,從後一把捅穿村民與陰陽師的胸口,這彷彿是個信號,埋伏於四方的妖怪現身,各個摩拳擦掌。

「這些傢伙是陰陽師?」

「管他們是什麼玩意,殺了當糧吃就行!」

「我要吃掉那個銀髮紅瀏海的傢伙!」

「那要獻給大王的!」

雙方在入村前的狹道交戰,源賴光帶領的武士站成圓防守四方,陰陽師則站在內側輔以陰陽術壓制,至於源賴光及鬼切立於陣中心。

只見源賴光抬手,一圈蘊含極強靈力的結果倏地竄過眾人腳下,妖怪們紛紛像挨了火刑般發出慘叫,巨大結界術包圍整個區域。

「殺光這些妖怪!」源賴光下令,環視結界裡那些作惡多端的妖怪,他咧開一個猙獰的笑。「一隻妖怪都不准讓他們踏出結界!」

這番宣言激化了妖怪們的憤恨,血肉廝殺,場面一團混亂,源氏的隊型突然間被撕開一道缺口,左後方的武士不慎陣亡,陰陽師來不及設下結界抵禦,幾隻妖怪便從此處壓入,鬼切迴身守護源賴光的後背,誓死不讓這些傢伙有碰到主上的機會!

「別自亂陣腳!收攏隊形!」源賴光大吼,指揮其他人補上位置繼續往前推進,他用力拔出砍在妖怪頭顱的刀,踩過妖怪的身體。

鼻腔、髮絲、皮膚全都是血味,鬼切殺得滿眼通紅,身體深處似乎有個聲音呼喊著要他再多殺一點、多殺一點!他踏過村民慘死的屍體,雖然心有憐憫,但他追隨的身影正在前方奮勇殺敵,鬼切發過誓,絕不會再分心導致主上陷入危險!

源氏武士與妖怪浴血奮戰,直到斬殺最後一隻妖物,他們忍不住爆出歡呼聲,源賴光沒制止,剛完成一場勝利總是需要發洩一下。

他率先淨化四周的妖怪屍骸,並叮嚀剩餘的陰陽師:「先淨化那些妖怪,當心,有的可能沒死透。」

鬼切隨侍在旁,經過上次暗殺的事之後,不放心的在每具屍骸補上幾刀,淨化的氣味並不好聞,但為了不讓這些妖怪有復生的可能也只能忍耐。

「留下一隊人馬把這些屍骸都燒了,其他人跟我來!」

處理告一段落,源賴光指示剩餘的武士與他一同深入山村,討伐這群妖怪的首領。然而踏進山村,映入眼簾的是一排被吊死的村民,還有被倒掛串在木樁上以大火炙烤的村民,淒厲的慘叫如雷貫穿耳膜!

這般駭人景象讓源氏武士們愣住,源賴光後牙一咬,率先施以陰陽術直攻盤據於上位的妖怪首領。

「惡鬼,納命來!」號令一出,源氏武士憤恨地咬緊牙關,誓要殺死這些草菅人命的妖怪。

源賴光瞥一眼那大火,確認火堆裡的人類已經救不了了,便漠然地收回視線指揮眾人拿下首領,擒賊先擒王,唯有消滅妖怪才能真正救人!

「哈哈哈,憑你們這群三腳貓也想與我鬥!」妖怪首領哼了聲,召出更多妖怪相鬥,並惡劣地抓來人類當擋箭牌。

源賴光紅眸竄過陰狠,一路過關斬將來到首領面前與其對戰,沉浸於戰鬥中的他並沒有發現鬼切的異狀。

自第一眼看見那沖天的火焰將視野染得通紅後,鬼切握著刀卻止不住渾身的顫抖,他站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卻好像身處其中,每一寸肌肉、每一個關節都被火燒火燎般卻喊不出一聲痛,彷彿有什麼妖物要鑽破腦殼惡狠狠地生出來,又被無形之手一把壓回去,痛在腦袋裡來回翻滾、碰撞,漸漸地往下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幾乎拿不穩刀。

淒厲的吶喊不斷迴響,化做一道道蠶絲將他裹成繭,動彈不得、無法破開僵局,鬼切的五指摳抓著心口,滲出一顆顆血珠染紅了指尖,突然間,一名燒得近乎面目全非的人形往前動了下,脫離火堆後砰地倒在泥地,雙目的凹洞正與鬼切相對,剎那間,不甘的怨氣如箭刺中他的胸膛——

同樣的高溫、同樣的吶喊、同樣的不甘迴盪於狹長之地,視線裡全是吞噬生命的血紅,但最最可惡的是那宛若盛開於白雪之地的紅梅的眼,冷淡地與他對視——

「啊啊啊——」

鬼切發出怒吼,周身爆出的殺氣及戾氣瞬間橫掃百來尺的妖怪,他抬起頭來,原先一雙金眸變成一金一紅,左眼刻印著源氏家紋,冷酷的聲調令在場人不寒而慄。

「我將替主人,斬盡世間惡鬼!」

話音剛落,凌厲刀氣已至,竟然能精準的一刀,從遠處劈殺猶在洋洋得意的妖怪首領,那是連源賴光也意外的迅猛力量,刀氣揚起他額前的紅髮,詫異地回過頭與鬼切對視,他看到了對方對妖怪的滔天怒火以及雙眸迸發的堅定。

下一秒,鬼切主動追擊剩餘的妖怪。

源賴光滿意地看著那不再猶豫的身影,他所期盼的力量終於到手了,鬼切會成為源氏,不,是他手中最迅猛剛強的利刃。

 

(第四章完)

***

第四章結束了啊...........(躺地)

但故事還沒結束啊(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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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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