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牛及】《Sexual vacation》
※CP:牛島若利X及川徹
※原作向,有私設,有H
【01】
及川徹躺在床上放空看著天花板,冷氣風扇與循環扇輕輕地上下擺動卻吹不散室內淫靡的性的氣味,汗水的鹹以及精液的腥臊還留在舌尖。
偏過頭,滿室凌亂,衣服散落一地、沒能準確扔進垃圾桶的保險套屍體數只,櫃子上那些被肉體撞得歪七扭八以至於「跳樓自殺」的小擺設,就跟現在躺在床舖不想動的他差不多,室內最整齊乾淨的就是某人的行李箱,完整未拆封。
對於這種剛到家就迫不及待滾上床的行為,及川徹每次都覺得自己應該是被下蠱了,不然怎麼會幹出這種十來歲毛頭小子會幹的事。
但說實在話,這一切感覺只有一個字。
「……爽……」
「爽什麼?」」洗完澡的牛島若利一身熱氣地踏出浴室,僅下半身圍著浴巾,結實的上半身充滿了激情的抓痕與吻痕。
「你就不能穿好再出來嗎?」裸著上身出來是想彰顯什麼?剛剛的激戰嗎?嘖,他身上的痕跡也不遑多讓啊!
「我的衣服還在行李箱裡。」牛島若利顯然沒有接收到另一半的電波,實事求是的他指指行李箱。「所以沒辦法穿好衣服再出來。」
「你不會喊一聲喔?」及川徹原本想爬起來,但是下半身使用過度的痠軟席捲而來,他只好放棄自己去拿,轉而指揮對方。「五斗櫃有你上次留下來的睡衣,第一格。」
「我的睡衣?」牛島若利依言拉開櫃子,只見這個五斗櫃裡擺了一些他不小心遺留的東西,只不過這件睡衣……「我記得我放進行李箱了,你這裡怎麼又有一件?」
「是你自己忘在陽台的。」及川徹視線飄移,輕輕哼了聲。
牛島若利想了想,拿出另一件一模一樣的睡衣,真誠地詢問:「這件是我的。你這件是特地買給我的嗎?」
謊話馬上被拆穿,及川徹低吼一聲:「……那是我自己在穿的!你給我放回去!」
這男人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做情侶睡衣或是男友睡衣啊?牛牽到北極還是牛!毫無情趣及浪漫細胞的男人!
牛島若利並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的人,他拿起睡衣端詳,乍看之下嶄新,細看之下有些圖案已經褪色,看來是已經穿過幾次,布料被洗得柔軟服貼。
「你要穿的話,應該要再小一號。」抓著兩邊肩線布料,牛島若利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及川徹慣穿的尺寸,對方的肩膀沒有這麼寬。「這應該是我的尺寸。」
「才不是你的尺寸。給我放回去,臭牛若!」要不是真的腰痠腿軟不想移動,及川徹一定衝過去搶回衣服。「你管我要買什麼尺寸,穿你自己的睡衣啦!」
可惡,他以後絕不會幫小牛若買睡衣,也不可能會去穿什麼男友睡衣,呸!
牛島若利看了眼氣鼓鼓又要強裝沒生氣的褐髮男人,再看看手上明顯不屬於對方尺寸卻又跟他同款的睡衣,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唇角微微揚起,把自己的睡衣扔到床上,正好籠住對方。
「幹麻把你的睡衣扔過來?」及川徹拉下罩在頭上的睡衣,緊接著男人就穿上了他常穿的那件睡衣。「你幹麻偷穿我的睡衣。」
「男友睡衣不就是要交換穿嗎?」他應該沒有理解錯誤,雖然這也是之前聽天童說才知道有這回事。
牛島若利正經八百地反問,換來及川徹瞠大眼睛吶喊:「等等,你居然知道什麼叫男友睡衣?」
「當然。」他拉拉身上符合尺寸的睡衣,嘴角揚起淺淺的幅度。「這不就是你一開始想讓我穿這件睡衣的目的嗎?」
「……閉嘴啦。」
及川徹爬起來,抓著睡衣逃進浴室。
隨手把衣服掛在欄杆上頭,及川徹來阿根廷這麼久,唯有不能改變的是泡澡的習慣,每天忙碌到快睡著還是得泡澡消除一身的疲憊。
「呼……」
雙手掛在浴缸兩旁,因激情而湧出的生理淚水讓他眼眶微腫,鼻尖懸著被暖呼呼的熱水逼出的汗,腰痠背痛的則紓解許多。每次歡愛都覺得牛島若利不是人,大概就跟對方打滿五局、全場扣殺全場跑還能活蹦亂跳一樣,體力非常人也。
他與牛島若利的關係是怎麼走到現在這一步,其實也不太清楚,就像霧氣在不知不覺間瀰漫全浴室一樣,他們也在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況下,慢慢地從宿敵變成情侶。
說起來,他們相遇的時候正是青少年最叛逆與中二的時期,幼稚、賭氣、不服、艱忍、肯定與執著充斥著國高中的青春歲月。他想打敗牛島若利從來就不是新聞,從國中到高中,整整六個年頭被人強壓一頭,誰都不會服氣,何況他本來就是不服輸的個性,就算橫亙於眼前的強者與天才只多不少,他也不會乖乖低頭,兩手一攤地放棄。
他可以承認後輩影山飛雄是天才舉球員,但並不代表自己一定會輸;他可以承認牛島若利的強悍,可是他永遠都不覺得自己沒有贏的可能性。
畢竟天賦不足、訓練來補,他仍是能撕開對手的攔網讓自家攻手得分的舉球員。
門板被敲了兩下,牛島若利詢問:「及川?你睡著了嗎?」
及川徹沒回答,只是側過身、趴在邊緣,水波翻湧而飛濺至地板,男人又敲了兩聲再度詢問,明明兩人的身體已經看過不知道幾年,男人還是會在這種小地方表現得很規矩,說得好聽是循規蹈矩且有禮貌,說得難聽點就是一條筋不懂得變通。
「我進來了。」牛島若利走進浴室,然後與他相對眼,對方挑起眉頭。「我以為你睡著了,你既然醒著應該回答我一聲。」
「因為我很累啊。」及川徹耍賴似地回答。「你整理完了嗎?」
「沒有。你換了新的洗衣機,等你洗完再一起處理。」
及川徹嘖嘖幾聲:「小牛若,你這樣不行啊,你知道你是來打工換宿的嗎?」
「打工換宿?」
牛島若利經過這些年的訓練,對於及川徹突如其來的揶揄已經產生抗體,並且可以順利反擊,面對及川徹這種嘴上跑馬的傢伙,最好的反擊就是直接付諸行動。
「原來如此。」
居高臨下的牛島若利露骨地打量泡在水裡的人,突然像抓小貓咪一樣,出手揪緊對方後頸,隨即俯下身克難地接吻。這個姿勢壓迫到及川徹的呼吸,猛地掙扎卻難以掙扎,水花漫溢濕了男人的睡衣。
既然推不開,乾脆一起濕啊!誰怕誰!
及川徹報復性地將人拉向自己,考驗牛島若利的腰力及平衡感,雙舌在口腔裡肆無忌憚地交纏,舔過男人上顎時感受對方猛地一頓,緊接著髮根一陣疼,他被迫高高仰起頭,變換角度而深入的吻令人連吞嚥都難。
當兩人分開唇瓣時還拉開一小段銀絲,牛島若利眸色深沉、不發一語,在鬆手之後開始解開睡衣扣子。
滿臉通紅的及川徹突然發覺不妙。「你要幹嘛?」
「你不是說要打工換宿?我準備付出身體勞動力。」牛島若利脫掉濕透的睡衣,露出滿是激情痕跡的結實身材。
噢,不!玩脫了!
及川徹瞪大眼睛連忙阻止:「你冷靜點!我們還要出去吃飯!」
「我得先確保今晚不會流落街頭。」
牛島若利說幹就幹,攔截正要從浴缸裡跳出來準備逃脫的及川徹,半個浴缸的水嘩啦一聲漫至磁磚,兩個身材精壯的大男人擠在浴缸裡,胸貼胸、腰貼腰,無法避免地「第一手」接觸彼此的欲望。
「幹幹幹!還幹不夠嗎?你當個人啊!」及川徹兩條長腿被架在浴缸邊緣,眼見男人真的要提槍上陣,嚇得他當場口不擇言。「剛剛做了那多次你不怕腎虧,我怕好嗎!」
「沒什麼好怕的,畢竟我要付出勞動力才能取得留宿機會。」
牛島若利正色說道,手上一點也不含糊地再度替對方擴張,由於稍早之前就滾了好幾次床單,他不費多少力氣就能探進三根指頭並找到對方的敏感點,褐髮男人瞬間軟了腰,嘴上還是很努力地拒絕。
「唔、等、你等一下……你去戴保險套再來……」及川徹軟哼哼,只要牛島離開浴缸他們就不會暈船繼續做做做了!
「我體檢完全沒問題。」牛島若利並不上當,以理所當然的語氣戳破男人的希望。「不小心射在你體內的話,我也會幫你清乾淨。」
「什麼!等──唔嗯……」
「畢竟我得打工換宿,這種小事我做得到。」
這梗是過不去了吧?他不過就是開個玩笑也不行嗎!
「……你他媽……就不能、哈啊、做個人嗎?」
「嗯,正在教你做人。」
……操,這男朋友不能要了!
【02】
及川徹為了他的玩笑話,付出了躺在床上不能外出吃飯的代價。
晚餐只能隨便吃吃,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提早熬好了一鍋粥,否則依照這種激烈程度,他的屁股可能要多受一份罪。
至於他為什麼在清晨五點就醒來,一方面是因為強悍的生理時鐘叫醒了他,另一方面是體力怪物牛島若利已經醒來了。雖然是買king size的床、雖然對方已經夠小心翼翼了,但翻身的動靜還是吵醒了自己。
畢竟是個快九十公斤的男人,又高又大,起身動作不是海浪就是海嘯。
於是及川徹再度盯著天花板思考,思考他們這一路來是哪道雷把他們劈傻了,讓個性與行為都是極端值的兩人走在一起,還維持了一年至少一見的關係。
現在想想,可能是異鄉惹得禍。
及川徹想起高中那年決心追隨老師的自己,憑著一股熱血與不服輸的念頭,毅然決然地脫離舒適圈,飛過大半個地球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阿根廷。
縱使惡補過西班牙文,但在課程與實際對話的差距很大,他不僅僅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學會西班牙文的日常對話,還得試著融入球隊與當地生活。
不是舉球技術高超就一定能獲得認同,這點他在後輩影山飛雄的經歷上有深深的體會。倘若舉球員舉出的球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接應,這對舉球員而言是非常大的創傷。
那是再多再高的舉球天賦都無法彌補的人際隔閡,他來到阿根廷也在避免這件事。
於是每天生活都跟打仗一樣。光是語言學習與球隊訓練就耗盡了全力,腦袋也曾閃現回去日本的念頭,就算無法進入V1聯賽隊伍,也一定能入選其他隊伍。但是這樣的念頭又被他轉瞬掐滅。
他是為了打敗所有人才來到阿根廷,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你醒了?要去跑步嗎?」
洗漱完畢的牛島若利邊換上體育服,邊側過頭詢問賴床的他,真難想像這男人前天搭了差不多二十四小時的航程飛來美洲,然後他們又鬼混廝混地過了一整天,算一算,真正入睡的時間應該不滿六小時。
但牛島若利還是雷打不動地準備晨跑。
他為什麼總能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好像這世界就該繞著對方運行一樣。好比當年在白鳥澤,「舉球員應當為我舉球」,那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這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這傢伙亂了陣腳,也沒有人事物能影響對方似的。
「及川?」
「小牛若,你都不累嗎?都不放鬆嗎?這裡沒有球隊的人喔,你千里迢迢到來阿根廷,就算偷懶也不會有人知道喔。」
及川徹就像誘拐船隻迷航的海妖,誘惑著男人拋棄既有習慣。
「累?」牛島若利咀嚼這個字,突然停下動作走到床邊把及川徹的頭髮揉得更翹更亂,惹來對方哇哇大叫。「發生什麼事了?」
「別弄亂及川大人的頭髮啦!」
「你的頭髮本來就亂了。」
「不知道男人的頭是不能亂摸的嗎?」
「不知道。」牛島若利沒聽過這種說法,但這不是重點,他也不會這麼簡單就被轉移話題。「你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啊,我及川大人能有什麼事。」
「那就是有事了。」牛島若利無比肯定,他想了想,這幾天能讓及川反常的應該只有一件事──「是身體負荷不了嗎?抱歉,我可能做得太過火了。因為太久沒見面了,所以──」
「不是這個!」及川徹彈起來捂住男人嘴巴,結果被對方避開並一把拉進懷中。「我才沒有那麼弱好嗎?誰會因為做幾次就負荷不了啊!又不是玻璃做的!」
牛島若利不恥下問:「不然是什麼事情?」
好友天童自從知道他跟及川徹交往後,便語重心長地交代:「若利啊,如果以後及川徹要你玩猜心遊戲,你千萬別傻傻地猜啊!你要記得直接打破砂鍋問到底啊!」
「嗯?」
「及川徹的心眼比較多,反正他就是心思比較細膩,又容易口是心非,所以不要猜!要直接問、要開誠佈公,你們才能走得長遠啊!」
「這麼說也有道理。」
「而且,你想想,要是今天及川徹問你晚餐吃什麼,結果他想吃牛奶麵包,你卻猜豬排丼,這樣猜錯了不是很尷尬嗎!」
「阿根廷應該沒有賣豬排丼吧?除非他能找到日本餐廳。」
「那只是一個比喻,若利你要舉一反三。反正就是猜對沒事、猜錯各種尷尬。」
「就像猜球攔網卻猜錯了,這樣對吧?」
「你這樣的比喻沒錯,但怎麼說呢,這比喻讓人不怎麼爽快啊若利!」天童覺恨鐵不成鋼,都想爬過網路線搖晃好友了,這太容易把戀愛談死了。「反正你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啊,你們就適合攤開講。」
「我知道了。」
「及川?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是想不通你當年怎麼會想來阿根廷看我比賽。」
「因為想去看,所以就去了。」
「……喔。就這樣?」
眼見及川徹拉下嘴角,顯然這答案並不是對方想聽的,牛島若利思考了下,用沉穩而緩慢的語氣述說當時的心路歷程。
【03】
那一年是牛島若利人生中重要的轉折點。他在那一年確定自己是個幸運的人,一路走來,有許多人的幫忙才成就了現在的他。
從高中畢業之後,他成為職業球隊的一員,同時也毫無懸念地入選國家隊,準備披上日本國旗參加世界排球錦標賽。但是離開進入職業球隊,面對來自各國及本國久經歷練的成員與對手,他依然強悍,但不再是最強的那個人。
認清這個事實後,他思考該如何突破現況,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加強或是調整?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該轉入外國的球隊,不是說日本的職業球隊不強,但既然要借環境之力促使自己成長,那更應該到海外淬煉自身,在強人環伺的環境下砥礪自己,才能有所突破、才能成為更強大的人!
這煩惱不斷困擾自己,但身旁能給予建議的人寥寥無幾,剛加入職業球隊不久的他,尚未與隊友建立如像白鳥澤隊友那般親密的關係,再加上自己不善言辭、不擅社交,要交流這種嚴肅的事情只會讓人一頭霧水吧。
而白鳥澤的隊友們各奔東西,各有各的煩心事要處理,身旁能給他建議的,除了教練以外只剩下遠在美國加州的父親了,於是他請了假、訂好機票便飛往加州,卻在那裡撞見了青葉城西的岩泉一。
岩泉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似的:「欸?欸欸?牛島?太巧了吧!」
牛島若利點頭,「的確意外。」從來沒想過能在這裡遇見熟人。
「你的反應一點也不像意外。」岩泉一忍不住吐槽。「你不是在日本嗎?怎麼會來這裡?」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轉入國外的球隊。我爸爸在美國球隊執教多年,在征得同意後來參觀球隊的訓練。」牛島若利說道。「你呢?」
「這樣啊!我今天也是過來找人的,你聽過一位叫空井崇的人嗎?」岩泉一從包包裡撈出一本很眼熟的書籍。「我想在畢業後拜他為師,也想跟他當面聊聊,好不容易連絡上了,所以就過來了。」
「原來如此。」世界真的很小,人的際遇真是神祕,他沒想到居然對方居然知道他爸爸。「空井崇是我爸爸。」
當他說完這句話,岩泉一嘴巴張得像能塞進一顆雞蛋,如同白鳥澤隊友當年知道他家狀況時的反應,有一種不敢置信的滑稽感。一邊聽著父親與岩泉討論防護的話題、一邊參觀外國球隊的練習,雖然插不上話卻有一股異樣的安心感。
「若利,看了我們的球隊有什麼感想?」兩人談話告一段落,父轉轉頭問向自己。
「還好。非常厲害,主攻手的力量與球路都選得很好,另一方的攔網時機也選得很棒。」總的來說,這支勁旅實力並不差,球員的配合也十分默契,但總覺得不是支適合自己的隊伍。還想說些什麼,有人快步走進來叫住了父親,他與岩泉一對看一眼,看來是有急事不能再跟他們討論了。
岩泉一善解人意地說:「空井先生,那我們先離開,就不打擾您了。」
「抱歉啊,臨時有會要開,你們會在加州待多久?」空井崇搔搔頭,都還沒好好聊到天,就被急事打岔了。「明天下午我也有空,如果時間允許,要不要再過來?」
「我會在加州停留三天,那明天下午再過來拜託您!」岩泉一非常開心,別說明天下午了,這三天他都可以直接住在學校等待空井老師有空!
「好,那我留我的手機號碼給你,明天我們電話聯絡?」
「沒問題,謝謝老師!」沒想到居然能拿到電話,岩泉一真是太意外了,雙手在褲邊緊緊握拳以掩飾內心的激動。
空井崇微微一笑,轉向自家兒子。「若利呢?會停留幾天?」
「五天。之後還有其他行程。」牛島若利出發前就已經確定好此趟來美國要做什麼事,除了參訪父親執教的球隊以外,他也拿到其他球隊的參訪許可。「等等也有預定好的事情要做。」
「瞭解,那麼晚餐的餐廳已經訂好了,直接在餐廳見面可以嗎?」空井崇並不擔心穩重踏實的兒子在異國會不會發生意外,這孩子從以前都現在做事都很有規劃,想必老早就查好去餐廳的路線與時間。
「好的。」
牛島若利與岩泉一一同離開球場,兩個只在賽場上熟悉的宮城縣人默默地並肩走路,雖然他們在賽場打過不少比賽,但從沒私下相處的時間,對彼此的情報都屬於球場上的分析。
如果今天遇見的是白鳥澤的其他人(天童除外),岩泉一還能搭個話,但跟自帶氣場又嚴肅的牛島若利不期而遇,他突然不知道能聊些什麼了。岩泉一的忐忑,牛島若利並不知道,但能在異鄉遇見賽場上的老對手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俗話說得好,有時最瞭解我們的不一定是朋友,而是敵人。
牛島若利指著附屬的飲料店。「那邊有飲料店,要喝嗎?」
「啊,好啊。」
岩泉一點點頭,隨後兩人拿著兩杯熱拿鐵離開球隊,他們延著街道一路走到附近的公園,在熱辣的太陽照耀下躲到大樹下方乘涼。
「你對這附近很熟悉的感覺啊?」也許是咖啡讓人放鬆,岩泉一靠在樹旁問向一旁的人。
「以前來過幾次。」雖然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但附近地貌變化不大,來之前他也查過相關資訊。「你的旅館訂在這附近嗎?」
「對啊,想說離球隊比較近。畢竟沒有汽車可以開,我也不確定公車是否準時。」
「你之後如果要來美國的話,換國際駕照比較好,租車或買輛二手車代步也方便。」
岩泉一心有戚戚焉地點頭,回去就把考汽車駕照這件事放到排程裡。「對了,你知道及川已經跑到阿根廷去了嗎?」
「嗯,我有聽說了。」牛島若利其實不只聽說,他還撞見過當時正在瘋狂補習西班牙文的及川徹。「他怎麼會想去阿根廷?」
「嗯……他也沒多說。」岩泉一知道這件事的時機並沒有比其他人早,畢竟他這從小長大的玩伴認定了一件事便要貫徹始終地達成。「反正他現在很拼就是了。」
「嗯。」
身處異國要能首發,怎麼可能不拼不搏?那可是及川徹。
【04】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突然想轉到國外球隊?不是在日本打得好好的嗎?」
「我正跟教練討論嘗試改變打法,思考國外的球隊也許能帶給我更大的幫助。」牛島若利坦率地說出想法,「加入職業球隊之後有更多更厲害的人,我想變得更強。」
「不愧是你啊。」岩泉一點點頭,這就像是他知道的那個牛若了。「強還要變得更強,是這個道理吧?」
「嗯。」
「不過外國長人多得很,我也在思考該怎麼突破。」岩泉一喝了一口咖啡,從褲袋掏出手機,順道提起自身遇到的情況。「畢竟世界級比賽中多的是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人,我的身高不足一百八,所以得不斷嘗試新的球路與打法。」
牛島若利湊過去一起看岩泉一平時參考的影片。
「喏,就像這位,他身高沒有很高,但是球路選得特別棒……」岩泉一興致勃勃地講到一半,突然想起身旁這位可是入選國家隊的選手,他就像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啊!「啊!我哪有資格對國家隊的人大放厥詞……」
「不,我本來就喜歡跟人進行這樣的討論。」牛島若利正愁離開白鳥澤,沒有人能跟自己討論這些事,沒想到居然在美國加州找到願意交流的人。
「這樣啊!」岩泉一露出微笑,開心的分享影片。
於是兩人看著影片討論球技、球路等,雖然打的位置不同,但不同面向上考慮的點不一樣,反而能討論出更多的可能性。
直到手機預設鬧鐘響起,岩泉一不得不起身告別。「時間差不多,我得先去旅館Check-in。」他拿出手機確認旅館地址,今天能與空井教練會見,又能跟意想不到的牛若一起探討球技,真是收穫滿滿。
「今天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真走運!」
「嗯,我的運氣果然很好。」牛島若利深感自己一路走來果真有貴人相助。「謝謝,有機會再見吧。」
「我也是,下次──」岩泉一突然露出奸笑,再度掏出手機。「啊等等,先讓我拍個照,我要發給及川。」
「為什麼要發給及川?」
牛島若利成為職員球員後,多少都有被粉絲要求合照的經驗,只要對方能接受不微笑的他,那麼合照當然沒問題。但是岩泉一現在的模樣,並不像是粉絲要來合照,反而更像是要氣一氣及川徹──雖然他不理解為什麼他與岩泉的合照會讓及川徹生氣──讓他突然對「這兩人是朋友」一事起了疑問。
「讓他看看我在美國遇到你,他一定會超納悶我們怎麼碰見的。」岩泉一打開前置鏡頭,然後指揮遇到鏡頭便無比僵硬的牛島若利。「呃,你蹲一下。對對,看鏡頭,三、二、一──」
隨後兩人檢視照片時同時沉默了。
原因無他,照片裡的牛島若利笑得超級僵硬,彷彿有人硬扯著他唇角往左上、右上提,這發出去應該能嚇哭小孩吧。
「沒事的,我們再拍一張。」岩泉一拍拍牛島若利的肩膀,看慣了及川徹在鏡頭前笑得燦爛的模樣,突然發覺真的有人會笑得比殭屍還僵。「放鬆一點啊牛島!只是拍照而已,不用勉強一定要笑得多燦爛啦。」
「好。」
第二次的照片看起來就正常多了,雖然牛島若利還是肅著一張臉,總比之前的殭屍笑好上太多。
「我來傳給及川,他一定會嚇一跳!」岩泉一手速飛快地發送照片,除了特地私敲及川徹以外,也發到社交軟體上頭,馬上就有人點讚回應。「對了,我好像沒有你的Line或Twitter帳號,要不要加一下?」
「好。」牛島若利在加友的過程,瞥見岩泉一的手機頁面中,一整排及川徹的各種自拍與發文,突然湧起一股想去看看及川徹在阿根廷球隊訓練的念頭。
阿根廷也是世界排球榜上有名的國家,當初他聽見及川徹到海外打球時,還以為是去義大利之類的國家,沒想到一跑就跑到南美洲的阿根廷,難道說那裡有什麼特別吸引對方的人事物嗎?
「及川在哪個隊伍?」
「啊?」岩泉一划了下手機,找出及川徹當時入隊的照片。「聖胡安俱樂部。」
「嗯。」
牛島若利自認自己是個按部就班的人,但那一年他提前離開加州,一時腦熱買了一張飛往阿根廷的機票,準備去看及川徹所在的隊伍的比賽。
未經深思熟慮而做出的決定,就是他拉著行李箱站在阿根廷街頭冷得半死,完全忘記南美洲的氣候與北半球的日本是顛倒的!
而且由於班機誤點,他一落地連外套都來不及買,站在寒風中招了一輛計程車趕往比賽會場,一路上司機不斷從後照鏡打量穿著短袖的自己。
「你要不要去買件外套?」司機大哥可能是看不下去,用有濃重西班牙腔的破英文傳達關心。「現在很冷,冬天,你會感冒。」
牛島若利撫了撫冒出雞皮疙瘩的手臂,「好,謝謝。」
如果先去商場買外套的話,可能來不及看聖胡安隊與他隊的友誼賽,但是回日本還有訓練要執行,要是感冒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司機把他放在球隊附近的商場,牛島若利俐落地找了間衣服店試穿保暖的大衣,確認尺寸沒問題便刷卡購買直接穿著走,依著手機導航指示的路線前往球隊基地。
明明看得到基地外觀,路途卻花費好幾十分鐘,等牛島若利好不容易用英文溝通完畢得已進場時,已經是最後一局且屬於聖胡安俱樂部的賽點。
對手強力跳發,只見聖胡安的自由球員撲地救球,網前的及川徹一個箭步接應這顆球,主攻手已在助跑,敵方攔網也準備起跳,說時遲、那時快,狀似要傳球的及川徹,以一次二次進攻騙過對手得分!
那顆二次進攻的球落地瞬間全場爆出歡呼,就算牛島若利聽不懂西班牙語,也能聽出驚訝與讚賞,就算只是友誼賽,但及川徹藝高人膽大地奪下最關鍵的一分,讓聖胡安俱樂部拿下勝利總是令人雀躍,他站在看臺看著隊友圍繞著男人歡呼,男人笑得特別燦爛、特別開心。
這樣的笑容牛島若利在六年的比賽中也看過幾次,不過到最後都會變成不甘的表情,甚至還會對著他扮鬼臉。於是他很納悶,如果及川徹想要笑到最後的勝利,那為何不來白鳥澤?北川第一、青葉城西都不適合對方,那些貧瘠的土地供不起及川徹需要的養份。
但白鳥澤可以。
及川徹在鷲匠總教練的指導下,一定能淬煉出更強大的能力,為白鳥澤帶來更多次的勝利。可是每次他向及川徹提出邀約時,總會讓對方火冒三丈,甚至衝過來揪住自己前襟,差點演變成打架事故。
現在看見及川徹因為贏球而開心,他不禁思考著明明在國內也能達成的事,為什麼要大老遠地飛到南半球?難道在日本沒辦法獲勝嗎?
只要進入強隊,縱使輸贏無定論,但依及川徹能激發隊友百分之百實力的能力,依然能得手勝利不是嗎?
阿根廷究竟有什麼讓及川徹拋棄熟悉的生活、親朋好友的魔力?
【05】
牛島若利看著及川徹與隊友跟對手握手,然後與教練交談,最後做拉筋操,他決定到選手通道口看看能不能與及川徹見一面。
他拖著行李箱回到大門口,此時外邊聚集不少女生,警衛都跑出來嚴陣以待,她們帶著各種手板與小禮物,當門被推開的時候,女孩子們爆出高頻尖叫聲,喊著及川徹的日文名字。
該說不愧是及川徹嗎?牛島若利想起以前跟青葉城西比賽時,總會有好多女孩子特地來為對方加油,貌似還有在球館外被女生堵著要求合照的經歷。
及川徹與隊友向圍堵的女孩子們揮揮手,緊接著與他四目相對時表演笑容逐漸僵硬。
牛島若利想,這表情,真像他跟岩泉一合照的第一張照片啊。
及川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小、小牛若?啊?真的假的?你是誰為什麼頂著牛島若利的臉!」
「我就是牛島若利。」
「What the fu……」及川徹用盡全力吞下髒話,不禁提高了音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牛島若利據實以告。「我來看你。」
「啊?看我?」及川徹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整人節目嗎?日本整人節目開拔到阿根廷了嗎?找牛島若利當主持人的話,這節目要虧錢吧!「你看我幹麻?不是,你怎麼出現在這裡?訓練呢?」
及川徹的連珠炮還沒說完,聖胡安隊隊長走了過來。
「徹,你朋友?這人感覺好眼熟。」
「不,他不是我朋友。」
「你們不是認識嗎?還講了日語。是日本人吧?」
「他是日本人沒錯,我們認識沒錯,但是我們不是朋友,是敵手!」
「噢……所以是變態追求者嗎?」
此話一出,其他隊友也圍了過來,原本吱吱喳喳興奮的女孩子頓時安靜下來,目光警惕地看向一臉嚴肅的高大男人。
牛島若利雖然不明白周遭人說了些什麼,但是劇烈變化的氣氛,他多多少少還是有所感覺的。
「及川?」
隊友面露不善,甚至有的開始扳指頭試圖威嚇。「什麼變態追求者?這傢伙嗎?想對我們的舉球員不利嗎?」
「等等!」及川徹連忙阻止,頂著兩方視線真是壓力山大。「這傢伙不是追求者!」
這時候,教練何塞‧布蘭科協同球隊經理一起過來,在日本待了幾年的他因為高中時期的及川徹曾詢問他該不該繼續打排球,因而留意起日本青年隊中幾位選手,眼前的牛島若利正是其中一名正式隊員。
「你是牛島若利吧?我是何塞教練。」何塞用日文打招呼。「你是來找徹的嗎?」
「您好。」雖然不解為什麼這位外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並且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日文,但牛島若利對長輩一向很有禮貌。「是的,我來找及川。」
「所以我說你來找我幹麻啊?」及川徹不耐煩地抓抓頭,都忘記顧及形象。「反正你現在都看到了,那可以回去啦!去當觀光客吧!觀光客是不會來球場的。」
可惜及川徹的碎碎念並沒有被教練採納,何塞甚至詢問牛島若利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吃頓飯,順道聊聊日本隊的狀況。
「不了,不打擾你們。改天有機會再一起吃飯。」牛島若利沒打算打擾球隊,他只希望在停留阿根廷幾天內,能跟及川徹吃上一頓飯。「我會停留阿根廷幾天,希望能跟你吃頓──哈啾!」
話還沒說完,一陣冷風襲來,頓時讓牛島若利打了一個大噴嚏。
「徹,你帶你朋友去吃飯吧,順便送他去住宿的地方。」何塞的交代,讓及川徹瞬間拉長了臉。「東方面孔的觀光客容易成為扒手目標,你要好好照顧同鄉,畢竟你也很想家鄉,不是嗎?」
「我沒……」
「你們好好聊天,那先這樣,我們先去吃飯了。明天見。」
何塞帶著球隊其他人快快樂樂地去吃飯,留下心中五味雜陳、風中髮絲凌亂的及川徹,與一旁遇見他卻反常安靜的牛島若利。
「你不跟他們去吃飯嗎?」
「……託你的福,我現在必須要像個保姆一樣先帶你去吃飯。」及川徹沒好氣的說,快步走向排班計程車的地方。「快點跟上及川大人,晚了就吃不到好吃的食物了。」
兩人搭著計程車回到市中心,剛下車牛島若利又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及川徹面色凝重:「喂,你不會是感冒了吧?」
「可能有一點。」牛島若利也覺得這次感冒來勢洶洶。「等等吃完飯再去買點成藥吃。」
及川徹眉頭深鎖,在烤肉餐廳與一般餐館中抉擇,雖然運動後的他非常想要大快朵頤大口吃肉,但是考慮到牛島若利身體微恙,不適合吃重口味的食物,最後還是走進能吃得健康的餐館。
「隨便點,算及川大人請你了。」
及川徹帶著人來到開放式料理台前,交給對方一個盤子後開始心算自己該吃的份量與種類──牛島若利也是一樣的,對於職業運動員來說,營養學已經是必備的知識了──他偶爾才會說明哪樣菜是用哪些食材做的。
因為剛運動完,及川徹挾了兩大盤食物補充體能與修復肌肉,相較之下,牛島若利拿的份量顯得比較少,由此可見對方的確是身體不舒服,否則那一盤東西根本填不了牙縫吧。
兩人同桌吃飯也沒交談,一個是已經餓昏頭、另一個則是身體不適。
及川徹剛解決完一盤時,牛島若利才吃完一半,這時他注意到一個狀況,連忙提醒。「你的外套先脫下來,不然等等出去外面會更冷。」
「……好。」牛島若利身處有暖氣的餐廳,其實還覺得有點冷,所以才會穿著外套,但對方說的有道理,於是他脫下外套,然後收獲對桌與四周的注視禮。
「這種天氣你還穿短袖?你真當自己是無敵鐵金鋼啊!」這幾天氣溫驟降,已經很少有人敢穿短袖上街。及川徹還注意到外套還掛著沒剪掉的標籤。
牛島若利解釋:「我是臨時過來的,沒注意到南美洲現在是冬季。」
「臨時過來?你不是從加州過來的嗎?」及川徹看過岩泉一幾天前發的合照,他跟其他人一樣驚訝萬分,為什麼那兩人會湊在一起啊?太不可思議了吧!「小岩沒提醒你嗎?不對,這種事本來就該先查好吧!」
「我是從加州過來的沒錯,不過我並沒有跟岩泉說我要過來。」牛島若利放下刀叉,解釋得更詳細了。「我在網路上查到你球隊這幾天剛好有友誼賽,所以臨時改變行程從加州飛過來,而北半球現在是夏季,我只有帶短袖的衣服。」
「不然你從加州離開後要去哪裡?」
「回日本。」
「那你幹麻不回日本,反而跑來阿根廷啊!」
「我來看你。」
……好了,現在又繞回原點了。
及川徹深呼吸,把刀叉放到最遠處,免得一時腦熱刺殺對方。「麻煩你好好解釋一下,什麼叫『來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雖然及川大人我本來就很好看。」
「我來看看你跟你現在的球隊。」
牛島若利說的輕巧,及川徹就更不能理解了。
「來看我現在的球隊幹麻?你不會又要像國高中那樣,又要插手我進什麼球隊吧?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跟班!」要不是人在餐館,及川徹就要摔盤子了。
牛島若利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最後只是默默地閉上嘴,眉頭擰出川字。
「幹麻?要打架嗎?我跟你說,翻桌是要賠錢的!」
「……不能打架。用排球定勝負。」牛島若利搖搖頭,突然停頓並嚥了一口口水,隨即問起洗手間的位置。
「在那邊。」及川徹順手一指,牛島若利行色匆匆地快步走去。「尿急也不是這麼一回事吧。」
【06】
幾分鐘過去,男人依然沒有出來,換他皺起眉頭掃光最後一口食物,拉著對方的行李箱走到洗手間外面。
「小牛若?哈囉?還活著嗎?」
「嗯……我……嘔……」
聽裡頭的人吐得淅瀝嘩啦,及川徹終於意識到牛島若利的身體真的不妙。
「吐完了嗎?吐完就出來,我帶你去看醫生,快!」
門緩緩地開啟,牛島若利臉色蒼白、雙頰卻有不正常的潮紅,及川徹拉著人就往外面走,幸好他事先結完帳了。
他們大街上隨便攔一輛計程車趕緊奔向相熟的醫生,牛島若利靠著車背休息,鼻息越來越重。好不容易等到醫生看診,牛島若利昏沉沉地坐在椅凳上聽及川徹擔任翻譯,然後又被帶到注射區等候。
「醫生說你應該是感冒,然後發燒了,還有點水土不服。」及川徹稍微解釋現況,縱使國高中時期非常想打爆對方,但在異國能遇到相熟的人也是一種緣份,何況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虛弱的牛島若利。「你先在這裡等護士幫你打針。」
「應該不需要打針。」牛島若利長這麼大,打針次數寥寥無幾。
「你暈針?」
「沒有。」
「沒有就少囉嗦,及川大人說了算。」及川徹才不管那麼多,他還得趕著去採買一些東西。「我去買個東西,等等回來,不要亂跑。」
人生地不熟還發燒的牛島若利坐在原位等待打針,如果少一點衝動、多動點頭腦,現在就不會落到麻煩別人的地步了。之後乖乖挨了針、拿了藥,他坐在候診區的椅子稍作休息,腦袋昏沉沉的,藥效讓人昏昏欲睡,但他強撐著意識等待對方回來,倒也沒想過及川徹會不會刻意丟包他這件事。
「喂,別睡在這裡,回家再睡!」匆忙趕回診所的及川徹拍拍男人臉頰。「吃藥了嗎?」
牛島若利勉強拉回神智。「……還沒。」
「還不快先吃一包!留著藥等過年嗎!」及川徹氣不打一處來,把採買的東西跟行李箱全塞給男人,連忙跑去接了一杯溫水又幫忙拆開藥袋,只差沒扳開對方下顎塞藥。「快點吃!」
牛島若利只能乖乖地喝水吞藥。
臨出門前,護士用西班牙語講了一長串,及川徹聽完回了一句,隨即拿出袋子裡的圍巾與手套交給牛島若利。
「戴上。晚上還會再降溫。」
「謝謝。」
牛島若利穿戴保暖,走出診所當下,一陣刺骨冷風襲來,下一秒就被蓋上外套的帽子,圍巾還被往上拉遮住口鼻。及川徹面色凝重,站在上風處幫忙擋風,計程車一到就直接把他往後座塞。
「……旅館。我還沒訂房。」牛島若利好一會兒才想起還沒訂旅館的事情。
看著窗外街景的及川徹擺擺手。「不用訂了。」
「嗯?」
「你現在發燒要怎麼自己住?旅館都不一定會讓你登記入住吧。」
如果有辦法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讓這傢伙住他家的,但都病成這種模樣了,再把小牛若丟到旅館的話,隔天搞不好會出現「日本國家隊選手猝死」之類的新聞,那他可就罪過了!
「所以先住我家。」
「不。」
及川徹馬上回過頭,面露不善地抱臂環胸。「啊?你這種狀況不住我家還能住哪裡?」
「住你家,可能會傳染。」牛島若利邊說邊把圍巾往上拉。「你明天還要訓練,要養精蓄銳。」
這份小心翼翼讓及川徹突然難以尖銳地回應,他從未設想過這樣的對話,停頓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嚷:「……及川大人沒這麼沒用。你給我乖乖聽話吃藥睡覺就是了。」
牛島若利拗不過對方,只好乖乖地被領著回家。他靠著過人的意志力,扛著猛烈的睡意與高燒的疲軟走進及川徹的租屋處,坐在沙發上的他眼神渙散,視線下意識追著褐髮男人的身影移動,對方把行李箱拖進來又匆匆走向屋內深處,這期間還朝他扔了一句話,好一會兒他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把外套跟圍巾脫下來。
於是牛島若利慢半拍地脫掉圍巾、外套與手套,就算室內已經開了暖氣,高燒畏寒的他還是覺得冷,只好把自己裹在外套裡面汲取些微溫暖。但是睡不安穩,國高中與及川徹的比賽如走馬燈一幕幕掠過腦海,對方一次次發起挑戰、一次次失敗又重來。
為什麼不肯來白鳥澤呢?為什麼遠道重洋去了阿根廷呢?
「喂喂喂,別在這裡睡著!」
──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跟班!
牛島若利睜開一隻眼睛,及川徹伸手拉他,他反手握住對方那雙略顯冰涼的手掌。「不是跟班……」
「什麼東西?」及川徹想把人從沙發上撕起來,但是拉也拉不動,只好湊近對男人下令。「你還醒著就爬起來,要睡去床上睡!」
──你不會又要像國高中那樣,又要插手我進什麼球隊吧?
「……沒有要插手,只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隊伍、能勝利的隊伍……」
「我對我的隊伍很滿意,所以這部分完全不需要你擔心。」
關於這一點,及川徹比誰都納悶,牛島若利從以前到現在擔心他幹麻?他這麼大一個人了,難道會不知道什麼樣的隊伍才適合自己嗎?
「為什麼要來阿根廷呢?日本……沒有辦法勝利嗎?」牛島若利因為強烈的睏意與暈眩,說起話來已經無法連貫,只剩下發問的本能。「一個人,不寂寞嗎……」
「……起來啦!去床上睡!」
感受到有人不斷拉扯自己,短暫失去意識的牛島若利再度睜眼,像一臺老舊的電腦終於讀取到及川要他做的動作,慢吞吞地撐起身體,男人撐著他一邊重量往房間走,碰上床墊那刻又失去了意識。
那一夜他並未沒聽見及川徹的回答──關於球隊與勝利、關於遠渡重洋與寂寞。
★
躺在牛島若利大腿的及川徹聽完男人最初來找自己的心路歷程,鼓著一邊臉頰,一臉不滿的說:「……所以你還真的是因為想看我,所以來看我啊?」
「我當時不就告訴你了?」牛島若利用五指梳理褐髮男人的髮絲。「就是想來看看你和你的球隊,想知道為什麼你寧可拋棄安定的國內,要特地遠道重洋來異國。」
「喔,那你知道原因了嗎?」
「嗯。」牛島若利或許一開始不明白,但這幾年觀察下來,再加上及川徹轉換國籍,披上阿根廷國旗參加東奧一事,他已經知道原因了。
──因為我要打敗你們。打敗你們所有人。
多麼簡單的理由,又是多麼困難的抉擇。
但這就是及川徹,永遠不服輸,敢於用一生下注的男人。
「既然知道了還敢來找我,小牛若,你這樣算不算通敵叛國?小心我跟日本國家隊告狀喔!」
「國家隊也不能管我的家務事。畢竟我來找我男朋友,沒有任何問題。」
「……」這什麼撩人的直球對話?可惡!
及川徹一把推開對方,跳下床的瞬間後腰一陣酸爽,差點咒罵出聲。
「及川?」
「先說好,及川大人是怕你迷路,才勉為其難的跟你一起去晨跑的。」
聽著這種違心之論,牛島若利輕輕勾起唇角。
「好。」
【07】
愛好生活的及川徹當年咬著牙在阿根廷買了一間房,兩房一廳一衛的隔局規畫成臥室與健身房,把健身器材搬開再鋪個行軍床床墊就可以充當臨時客房。
不過牛島若利倒是沒住過這間臨時客房。
大概是初來乍到就跟及川徹同床共枕(雖然是因為感冒),往後牛島若利再來時,便順理成章地佔據大床的一半。
而現在,本該健身的兩人已經脫掉文明的束縛,赤裸的身軀交纏,及川徹的後背貼著牛島若利結實的胸膛,前面是一片大鏡子,當時是為了確認健身時姿勢是否正確而鑲嵌,這時候卻變成反映歡愛過程的羞恥物。
牛島若利粗糙的掌心揉搓著及川徹胸前的紅點,些微的刺痛反而令人興奮,不多時已經微微腫脹,但牛島若利還不鬆手、持續手上動作,深埋在他體內的性器則小幅度地挺腰,隔靴搔癢似的讓人渾身不爽快,偏偏對方一隻手環過自己腰部,對方不鬆手,他就只能坐在上面無法掙脫。
「你是木樁嗎?到底動不動啊!」及川徹仰頭喊了一聲,換來兩瓣唇貼上頸側用力吸吮,一個豔麗濃重的吻痕登時浮現。「哎,你不、嗯,不要咬在脖子!」
「為什麼?」
「笨蛋!會被看見啊!」幾天後就要歸隊訓練了,他還要臉的好嗎!
「那你剛剛還咬在我脖子上。」他脖子上的已經是牙印與吻痕的混合體了。
牛島若利也忍得很辛苦,及川徹每一次呼吸與掙動都在撬動理智的鎖,但他喜歡看褐髮男人被情欲燒斷理智線,直率地要求更多的刺激、更激烈的律動與最快樂的射精,否則好像只有他一人特別喜歡與對方做愛一樣。
他可不想當好友天童覺說的按摩棒。
「……唔嗯、嗯啊……你、你到底動不動?你不動就出去。」
及川徹的十指推不開禁錮腰部的手枷,他被身下不到位的挺動搞得欲火焚身,尤其是不小心瞄到鏡內的自己時,彷彿只有自己動情的模樣讓人羞恥也讓人不爽,這樣不是搞得他很欲求不滿嗎!
「我有動。」
「你哪有──啊、啊啊……嗯啊、啊……」
牛島若利接連挺腰的動作讓及川徹差點無法保持平衡,坐姿讓性器深深進入體內,抽出或插入都會擦過敏感點,令他腰軟得只能靠在對方身上。向來不服輸的他突然伸手攬住男人脖子,硬是側過頭接吻,因腰身扭轉的幅度擦過了敏感處,來不及吞嚥的呻吟被牛島若利一口吞下,四唇碾磨出一個激烈又綿長的濕吻,柔軟的舌尖在彼此口腔纏鬥,誰也不肯讓誰。
「呼……呼嗯……」一吻吻畢,及川徹潮紅著臉,探舌舔過沾在男人唇瓣的津液,唇角揚起一個欠揍的弧度。「小牛若,你是不是老了腎虧動不了啊?」
他的笑容沒能維持到第三秒,牛島若利用行動告訴他,腎虧這詞是不能隨便拿來形容男人的,尤其是在兩人緊緊貼合的情況下,這等於大剌剌告訴對方「矜持個屁?快操好嗎」。
基本上,牛島若利不是個容易受人挑釁的人,不過一旦接受他人挑釁,哪怕被說幼稚,也會用盡全力把挑釁者打得落花流水!而剛剛,及川徹依然死性不改地挑釁自己,這麼多年了那張嘴還是一樣啊!
身下的律動越來越快,及川徹幾乎要坐不住,整個人彷彿坐騎馬機顛得快崩潰,若非牛若鎖在腰際的手臂,他可能會被頂出去。對方單手將他的腿扳得更開,十指掐在腰間抬起自己又放下,既深又狠的入侵讓及川徹放聲大喊。
「嗯啊、哈啊……啊啊!牛若、慢……慢一點、太深……唔啊!」
半空中找不到施力點的雙手,最後還是只能抓住男人手臂,及川徹的示弱並未讓身後人減緩速度,反而加劇速度與力量,熱汗隨著身體起伏飛灑在室內,甚至沾上前方的鏡子。
鏡子如實映照出深陷情欲的兩人,牛島若利除了扣球施力以外,甚少浮出的額筋正在鼓鼓跳動,那雙銳利的眼因欲火燒得發紅,恍若未聞懷中人的示弱,但埋在對方後穴裡的性器又忍不住脹大了些,惹得褐髮男人頻頻吸氣,後穴箍得很緊令他更想大開大闔地馳騁。
「啊啊、牛若……哈啊、不行──我要、我要射了──」
及川徹的腦袋已經沒辦法思考其他事情,情欲全面接管大腦與感官,甚至情不自禁地擼動自身性器,想早點攀上高潮的天堂。牛島若利突然側過頭咬了及川徹的肩頭一下,瞬間的痛感讓懷中人渾身一激靈,當場繳械,而他的下身被人全力箍緊的爽感令人頭皮發麻,於是他鬆開對方大腿,從背後推了及川徹一把,兩人從坐姿改為跪姿。
一向寡言的男人在這種時刻就更不愛說話了,就像在球場上不斷扣球進攻般,牛島若利大掌抓住被高潮衝擊得迷迷糊糊、本能想逃跑的及川徹,一把拖了回來撞上下腹,膝蓋沾著灑落在軟墊上的汗水,滑出兩道濕痕。
「啊啊啊!」及川徹仰頭吶喊,十指掐出月牙般的凹痕,全身敏感得顫抖,在高潮的餘韻之下又受到猛烈的律動,要是換個姿勢的話,他一定會把牛島若利的背抓成貓抓板,讓對方感受一下他的感受!
雖然尚在不應期的及川徹硬不起來,但身後男人不管是突進的力道、深度與尺寸都越來越恐怖,光是埋在裡頭不動就能讓人渾身顫慄,更別提男人正大開大闔地操弄,令他根本無法停止呻吟,交合處彷彿著了火,燒得人理智全無。
「嗯、嗯啊……夠、夠了啊啊……哈啊……」
由於身後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及川徹彷彿正在打一節來回快攻的比賽,快感掐住了喉頭,窒息感淹沒腦門,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驅使著行為,恍惚間自己似乎胡亂喊了些什麼,而牛島若利再度表現出口舌的笨拙──但他也慶幸男人不會說淫言穢語,更不會在這時候玩Dirty talk,否則他應該會羞恥到原地爆炸。
「別、嗯哈,啊啊!牛若、若、不要再──」
及川徹無意識地甩著頭,原先撐地的手掌因汗濕難以支撐,上半身便塌了下來,雙肘拄地艱難地維持平衡,若非腰部被男人牢牢地抓住,不然他根本跪不住。然而這低頭的姿勢卻讓他發現自己又硬了,明明沒被觸碰的部位也能因抽插的快感而勃起,讓他驀然有種輸了的感覺。
「我想射了。」牛島若利傾身,性器順著這動作推壓得更深,惹得褐髮男人仰起頸子、顫抖著唇喘氣,後穴再一次縮緊讓他的腰腹繃得死緊。
「啊、嘎啊、哈啊……射、射啊……」
「忘記戴套子。」
牛島若利記得及川徹抱怨過內射很難清理這種事,而且也有隱藏的危險,所以他通常都會戴好保險套,但偶爾就是會有那麼幾次,天雷勾動地火的無套提槍上陣。
「嗯啊……啊、什麼?想射就、射啊啊啊……慢!慢一點……嗯啊……」
說實在話,及川徹在這意亂情迷、精關即將失守的時刻,實在無法迅速理解男人想說什麼,滿腦子的想法就跟某知名廣告台詞「順從你的渴望」相同。
「好。」牛島若利得到首肯便加快律動的速度,硬挺的性器推進再推進,低吼著埋進最溫暖、最柔軟的深處釋放。與此同時,身下的男人也顫著身體二度射精,將頭埋在雙臂間不斷喘氣,他虛壓其上,安撫般親吻著對方背脊。
「讓我起來……」及川徹終於調整好氣息,動了一下肩膀示意男人起身。「快點,你很重,壓得我胸悶。」
聞言,牛島若利順勢起身還扶了及川徹一把,赤身裸體的兩人坐在地板相顧無言,好一會兒,及川徹才湊過去用力戳了戳對方頸側的吻痕,被牛島若利一把抓住作亂的手指。
「做什麼?」
「沒什麼,看這痕跡不太爽而已。」
「為什麼?」
及川徹哼哼兩聲,想起稍早之前發生的狀況,覺得牙還有點癢。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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