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源賴光X鬼切
※遊戲向設定為主,正劇,有私設及深廣的腦洞
※佛系存稿,到底會寫多少其實我也不知道:D

 

第一章

 

十來個源氏近侍聚集在源氏的秘密地宮,他們分別坐在指定的方位,口中默默念著咒語,身下一圈繁複的符文連接著中央的陣法,一陣陣低吟的咒語迴盪,從嗡鳴漸如洪鐘回響。

正裝的源賴光面色嚴肅地捧著一把兵器從內殿走出,兩名掌燈的侍女為其引路,走入陣中央時,兩盞燈放於左右,他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持著刀鞘,森冷的銀光閃過,利刃隨即出鞘,光潔的刀面映出他誓在必得的紅眸。

將刀鞘置於腰際,源賴光橫刀劃破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並且削下了一小塊皮肉,親自以血肉及靈力為刀開鋒。緊接著,刀鳴自掌中響,理應殘留於刀刃的血紅轉瞬間消失蹤影,彷彿被刀吸收了。

於是,源賴光將刀換到左手,掌心淌出的血順著刀蜿蜒而下,漸漸的,血珠從刀尖滾落至陣中央,彷彿刀「飲飽」了,「喝不了」更多的鮮血。

血味濃厚,但靈力也同時充盈著室內,念咒聲越來越響亮,倏地九道連環響雷彷彿要貫穿地面般,震得室內一陣搖晃,但無人理會雷電是否打壞什麼東西,他們全注視著陣中央的變化。

不斷失血的源賴光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他口中念念有詞並拈出一張符紙,一團明火驟然躍於半空,符紙隨即被燒得精光,灰燼飄落於陣法中,滿室靈力宛如被蛟龍吸乾海水般全數消失,就在眾人以為失敗之際,源賴光突然蹲下身。

「大人!」護衛們以為家主身體不適,連忙就要湊前欃扶,卻被對方的手勢示意停步。

只見陣法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人形,源賴光的膝蓋正是搭著對方蒼白的手,赤身裸體的少年喘著氣,睜著茫然不解的金眸。

「搭著我的手。」

源賴光微微一笑,歸刀入鞘,左手翻掌為上,耐心地等待少年懵懂的伸手覆上,靈力隨著交疊的掌心灌輸到對方體內,少年終於有了撐起身體的力氣,臉色也不再是蒼白如雪。

「啊……我……」

「能站起來嗎?」

源賴光握著少年的手拉起對方,如初生小犢的對方腿部顫了幾顫,猛地又跪了下去,偉岸的白髮男人穿過腋下扣住那身體,少年抓住他的衣服試圖穩住,但仍舊無法準確施力,半個身體都靠他支撐。

「我……站不、起來……」

「我知道。」源賴光沒有催促,他極其耐心的將靈力輸給少年,等待對方能站穩身體為止。「站穩了。」

源賴光比了個手勢,侍女們端來一套衣服,單手振開暗紫單衣披在少年身上,遮去蒼白身軀的傷疤。

「走吧。」

懵懵懂懂的少年如幼兒學步緩慢移動,金眸逡巡著昏黃的室內、地上繁複的符文、行為詭異的人們,以及牢牢握住他的手的白髮男人。視線垂至於兩人交握的手,熱燙的、血腥氣味的隨之而來,那溫度與氣味令他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可是也令他一陣膽寒。

他被動地往前踏步,兩名掌燈的侍女替他們開門,冰冷的風灌了進來,插在通道兩旁的火炬搖曳著火光,閃爍的紅火令他不知為何抖了起來,那幽暗的道路宛如一頭張著嘴欲吞噬萬物的巨獸,抗拒著再踏前一步。

「怎麼了?會冷?」男人感受到阻力,納悶地轉過身將他緊緊摟在胸前,體溫漸漸煨暖了他,奇異地制止了顫抖。「去把房間弄暖點。他剛醒來還不能適應。」

「遵命,大人。」

大掌穿梭髮間,安撫似地摩搓著他的後腦,鼻息拂過鬢髮及耳廓帶來絲絲的癢,他縮了下肩膀的動作似乎惹笑了對方,微微側頭正巧與對方的紅眸對視,男人似乎很愉快?

「到寢殿你就不會冷了,先走吧。」男人拉攏了他的前襟,走在前方擋去大半冷風,離開通道後潮濕的雨味襲來,混著響雷的驟雨擊打廊簷,雨珠混著泥噴濺四周。

倏地男人停步,一道符紙擲向空中化為一圈緋紅屏障,緊接著從天而降的熾雷擊中結界,眾人驚呼,而男人再度掏出符紙加強結界,直到雷光不再閃爍為止,同時間,滂沱大雨也停止了,只剩廊簷的水珠一滴滴落下。

「大人,您沒事吧?」近侍們詢問,只見家主擺擺手表示無礙,拉著身後懵懂的少年回到寢殿,他們到此停步,一排人跪在門口等待下一步指示。

源賴光讚許,並且大方地放屬下們幾天的假期。「你們做得很好,接下來幾日好好休息。」

「謝大人。」

「退下吧。」打發近侍們離開,源賴光閉上眼睛靠著門板一會兒,饒是身強體健也禁不住長時間失血及靈力流失,但是與成果相比,這點不適完全可以忍受。

一睜眼,少年的臉便猝不及防地躍入眼底,如小鹿般的少年以那雙無染世事詭詐的金眸直勾勾地看著他,源賴光勾起唇角,微微傾身讓對方看得更仔細點。

「你在看什麼?」

「你……怎麼?」

男人湊得極近,近得視野只有這男人英俊的臉龐,面上是男人掀動嘴皮時吐出的氣,癢癢地搔過少年唇瓣。

「不用擔心,我沒事。還會冷嗎?」

少年搖搖頭,室內溫暖得很,當然,最暖的還是與男人交握的掌心。

源賴光撩開御帳台的布簾才鬆手,掌心血早已凝固,正當他要替對方脫下單衣時,對方突然握住他的手,凝視著傷處倏地低頭舔了一口,反射性抽動手指,對方頓了一下。

「繼續。」掌心傳來舌尖掃過傷處的麻癢與痛,少年仔仔細細地舔完傷口的血,他以指揩過對方沾著血而變得豔紅的唇。「喜歡這滋味嗎?」

「唔、熟悉的……」低頭看著力量充盈於指掌間的手,這種感覺很好。

「這是生命的味道。」源賴光讓少年躺進被褥,並替對方勾去落在額前的髮絲塞到耳後。「你以後會嚐到更多的。」

「……你是誰?」少年看著男人點燃小香爐的背影,鼻尖繞著的香氣令人沉靜,眼皮越來越重後漸漸地闔上,沙沙的步履聲響在耳邊,被角灌入一絲冷風後又被溫暖包圍,下意識地勾住對方的衣服,那身氣味讓他安心。

「我是源賴光,你的主人。」

鬼切站在庭院裡看積雪漸漸融化成水,幾隻麻雀停在石頭上啾啾叫著,身旁隨意靠坐著廊柱的源賴光——也就是他的主人——灑了幾把小米,那些麻雀便湊來搶食,然後男人又繼續低頭編弄著繁複的繩結。

他前幾週剛凝成形體,對於自己是誰、所處之地又是哪裡……皆不明瞭,直到主人給予力量,甚至賜予名字——鬼切,希望他能為源氏斬盡世上惡鬼——這才真正有了自我意識。

當他手握主人遞到面前的鬼切之時,力量湧入四肢百骸,掌中刀與自身產生共鳴,刀正如他感知的延伸,原先僅能略略察覺的氣息現在變得更加明顯,而所有招式像被破壞鎖匙的箱子,全數回歸於腦海。

滿溢的力量震顫著臂膀,促使他舉刀橫空狠劈,無形劍氣一路斬破了榻榻米與拉門,室內倏地揚起藺草碎屑,抬眸與主人對視,對方露出滿意的笑容,招招手要他過去。

「擁有力量的感覺如何?」

「很好……很強大,很喜歡。」彼時的他尚未學習太多詞彙,只能很直觀地表達情緒。

「現在的你剛成形,日後你會變得更強大的。」主人突然朝他伸手,拿下插在髮間一根藺草。「身體還有不適嗎?」

「沒有。」原先還會畏冷畏火,隨著時日過去,這些不適漸漸消失,今日他才明白自己是刀靈,不可能會恐懼冷熱水火。

主人默默頷首,「那就好。」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鬼切?」

源賴光醇厚的聲音喚回鬼切的神智,他沒料到對方明明低頭編繩,還能這麼準確地知道他的視線落於何方。而白髮男人似笑非笑地停下手頭動作,紅眸透露著不容他人沉默的魄力。

「主人在做什麼?」鬼切納悶地看著滿地長條的白線,漸漸編成一個大型的繩結,他記得主上編這個東西編了好幾天。

「我在編水引結。」源賴光手不停,依照編結的規律將水引線以同心圓的方式纏繞成結。

「水引結?有什麼特殊功用?」鬼切踏前幾步,好奇地盯著主上流暢的動作,彎腰拿起水引線試圖想幫點忙,卻被男人以眼神制止。

「在禮物綁上水引結,代表送禮人的心意包藏、結在這份禮物中。」源賴光噙著淡淡的笑意解釋,「不過我是要把這水引結送給我重要的物品。」

重要物品?鬼切不明白,只知道那個水引結上頭蘊藏著源賴光的靈力,是份非常珍貴的禮物,一定是要送給很重要的人吧。

「所以你不能幫忙,這個水引結我必須要自己完成。」

「是。」鬼切默默放下水引線,不禁猜想究竟是誰能夠得到這份禮物?

此時腳步聲紛沓而來,鬼切看向從廊道那頭走來的近侍們捧著一件件衣服與鎧甲,停在源賴光跟前行禮。

「大人,您訂製的衣物已經完成了,工匠剛剛送來。」

「來得正是時候。」源賴光恰恰編完最後一根線,拿起巨大的水引結,並且讓近侍將東西放到殿內。

「東西都完成了?」

「是的,工匠十萬火急地送來鎧甲,大人您檢查看看,是否還有哪部分需要調整。」

源賴光翻弄紫緞的單衣及白金綢緞的直垂,還有刻著源氏家紋的胸前冑甲、護手等物,精緻的作工的確值得等待。

「你們退下。」遣退其他人,源賴光拿起單衣振了振,緞布的柔滑令人愛不釋手,回過頭看向門外一頭霧水的鬼切,他眼帶笑意、啟唇下令。

「鬼切,過來。把衣服脫了。」

「是。」進到寢殿的鬼切順手闔上拉門,雖然疑惑,但主人的命令是必須服從的,於是他一件件卸下衣物,回歸最初赤身裸體的狀態,然後極其自然地想拿過主上手中的單衣穿戴,但是紅眸橫來凌厲的一眼,再度制止他。

「主人?」

除了剛清醒的幾日是由主上替他著衣以外,這些日子他早已學會該如何穿衣,沒道理讓別人——尤其是主上——為他做這種事。

「不可以。」源賴光避開鬼切伸來的手,踏前幾步後左右手環過對方身後,彷彿擁人入懷般湊得極近。「這是我的樂趣與責任,你只要乖乖的讓我把衣服穿上就行。」

「但是……」這很奇怪啊!

「沒有但是。聽話。」

強硬截斷鬼切的後話,源賴光心情大好地幫對方換上訂製的衣物,這一整套華服冑甲要價不斐,但鬼切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刀劍,更何況這麼多年來能化成人形的刀屈指可數,自然不能太快就損壞。

再說,鬼切是源氏的優雅重器,那些廉價的衣物、一砍即破的冑甲怎麼配得上?他不可能讓鬼切穿那種次級品,敗了源氏的格調。

「手穿過來。」幫鬼切穿上刻著源氏家紋的冑甲及直垂,並替對方理好縐折,隨即拿起編好的水引結綁在對方腰際。

鬼切詫異,「主人,那個不是您要送人的嗎?」

「是啊,我要送給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你。」源賴光從身後替對方扣好水引結,輕吐的答案拂過耳際令對方微微偏過頭,耳廓泛紅。

「但是……這個這麼貴重,您花了這麼多心血,要是壞了……」粗手粗腳的他,萬一在與惡鬼對戰時弄壞怎麼辦?

「壞了,那就再編一個給你。」主上輕笑一聲,「不過你也可以考慮,在敵人弄壞之前先斬殺對方。」

「我明白了。」

「好了,讓我看看。」

源賴光轉過對方仔細打量,他親手挑選、測量的衣物穿在鬼切身上完美體現對方的氣質,只不過還差一點點。

「坐到鏡子前。」

鬼切不疑有他地移到鏡前,卻見源賴光拿起木梳梳理著他的長髮,慌亂的他想起身卻被一把按住肩膀,只能坐回原位。

「主、主人!」

「你是源氏的重器,更是我的愛刀。」源賴光拿起剪子環過身前人,靠著銅鏡的映照剪斷鬼切額前遮眼的髮絲,露出漂亮而滿是崇拜的金瞳,他一綹一綹地梳開長至背部的黑髮,最後才將那束頭髮全攏到手中束起。

「你以我的血肉而生,是應我召喚的刀靈、是我信念的化身。」銅鏡裡彼此對眼,每一字每一句,源賴光都是看著鬼切的眼而講,言靈悄悄地發揮效用,大掌從肩頭滑至鬼切手腕,最後從手背牢牢扣住手心。

「你將為我斬盡世間惡鬼、誅殺萬千妖怪,懂嗎?」

「懂。」

源賴光的指尖凝起一道咒文,在鬼切左眼前比劃了下,那道咒文倏地竄入眼中,契約之力如蜘蛛之腳緊緊夾住眼球不放,鬼切悶哼一聲,顫抖著肩膀想縮起身體抵抗疼痛,但源賴光橫過胸前的手卻阻攔了這動作,僅讓對方靠在他脖頸間喘息。

「鬼切,承諾你這一生都只為我而戰。」

「我……」

「永遠不得背叛我。」

鬼切在痛楚之中只記得源賴光不厭其煩地說著,視野裡的白髮與紅眸恰如白雪映梅,腦海一閃而過的片段轉瞬消失,他忍過一波又一波的痛楚抓住男人的手,從牙縫裡擠出誓言。

「我、我會成為您的利刃……主人,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金光收束於鬼切左眼,金瞳染紅、瞳仁深處浮現源氏家紋,代表契約成立。

源賴光讚許般側頸吻了鬼切汗溼的鬢髮。

「記住我是你的主人與你許下的承諾。」

繡著源氏家紋的牛車噠噠地駛過大街,車前一盞照明隨著車身晃動,近侍們左右護衛著剛從皇宮回來的尊貴家主——源賴光。

撇除舉辦祭典的時期,京都的夜晚靜得宛如掉入另個時空,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尤其近日來流傳「妖怪會在夜晚食人」的消息,一般市井小民更是怕得不敢出門,這也是天皇召見源賴光的主因,要他再次守衛京都、驅逐妖怪。

源賴光摩搓著刀柄思考該如何達成這次任務,此時牛車的速度逐漸減緩,一陣挾著妖怪氣息的濃霧突地飄進車內,眉頭一皺,他掀簾而出,握著刀柄防範敵人來襲。

近侍們趕緊圍成圓圈保護家主,「大人!您怎麼下來——」

「車內更容易受伏擊。」源賴光盯著這團迷霧,只見偽裝成新任近侍的鬼切踏前一步。「怎麼了,鬼切?」

「妖氣很重……主人小心!」鬼切皺著眉頭警戒,突然間車夫及一名近侍發出慘叫,刀光劍影閃過,一時間血花飛濺,源賴光擲出符紙抵禦一波攻勢,掉在地面的燈籠映照出另一側,那名滿是怨氣的女妖持著骨刃,紅著怨恨的眼瞪著他們。

「……我要找我的夫君……我要帶他離開……」骨女喃喃低語,看著他們突然咧開笑容,緊接著又以肉眼難追的速度攻來。「我要找、夫君!」

鬼切伸手將主上拉往身後,抬劍招架,清脆的刀擊聲響起,但對方又閃至其他人後方攻擊。他的胸口湧起悸動,非常想與對方交手、想擊敗來犯的敵人,但比起與敵人交戰,更重要的是護衛主上的安全。

源賴光腰際的刀發出刀鳴,紅眸浮起笑意,他很高興鬼切也渴望著戰鬥、鮮血,一把刀若沒有攻擊性那還算什麼刀?他花了大把心血創造的傑作,若沒這點血性的話,那跟之前那些失敗品毫無兩樣。

而失敗品,入不了他的眼。

「去吧。」源賴光推了鬼切一把,促使對方踏出猶豫的框。「解決那隻妖怪就是對我最好的護衛。」

得到鼓勵的鬼切充滿信心,握緊刀主動發起攻勢,兩方攻守之快速超越凡人眼睛能跟上的速度,眾人屏氣凝神,不知道誰會先落敗,折骨聲響灌入耳內,只見鬼切握著刀從妖怪身上直劈,妖怪發出淒慘的叫聲仰倒於地,鮮血緩緩擴散,那雙死不瞑目的眼還刻著深刻的怨。

鬼切垂著頭看刀尖纏繞妖氣的黑血,一滴滴染紅了泥地,有股似曾相識的錯覺,好像他也曾握著利刃劈殺過人或妖。

「鬼切,做得很好。」

後方傳來主上的讚許,鬼切回過頭看著對方腰間繫著的正是他的本體,或許他那似曾相識的感覺源自於此——主上是握著尚未化人的他宰殺妖物吧!如果他能早點成形就好了,就能為主人做更多事。

此時鬼切卻發現纏在刀柄的素色錦帶沾了血,用指頭摩搓著希望能搓掉血跡,然而只將痕跡暈得更開,那是主上交給他這三把刀時特地纏上的,腰間的水引結則因為戰鬥而沾染塵土,甚至斷了幾條,那是未完全閃避骨女攻擊的結果。

他記得這是主上編了幾天的水引結,是他的寶物……他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不要緊。」一陣陣的憤怒經由刀與他發出共鳴,源賴光上前揩去鬼切頰邊的血痕,幾縷斷開的絲線拂過手背,於是明白為何刀會傳來此情緒,他笑了笑,再次安撫對方。「我說過,壞了會再編一個給你的。」

「主人……是我能力不足。」如果能更小心應對或是更快斬殺妖怪的話,也就不會讓主上再次耗費心力。

「的確應該在妖怪碰到你之前就先一步除掉它們。」源賴光扣住鬼切的下顎丟下宛若落井下石的話,對方慚愧地想低頭又被他抬起的動作制止,只能睜著不甘心的金眸看向他。

「但你卻讓它們碰到你,這次是削斷水引結,下次會不會是破壞了這冑甲?」源賴光沿著下顎、順著脖頸線條緩緩下移,直到掌心貼住刻著源氏家紋的冑甲,眼神凌厲地射養鬼切。「這樣想想,感覺應該要懲罰你才是。」

鬼切下顎一抽,「任憑主人處置。」

未料白髮男人哈哈大笑,似乎對他的回答相當滿意,收回手,滿眼都是笑意。

「說笑罷了,你可是我的愛刀,怎麼忍心懲罰你。這樣吧,在下次與妖怪交手時,你若能毫髮無傷,那麼我就重編一個水引結給你,當做獎勵,如何?」

「呃?」原以為挨定一頓懲罰的鬼切突然被大赦,不禁瞠圓了金眸。

「不過你是我的近侍,儀表不能不整,回去再訂製其他衣物替換著穿吧。」

「謝謝主人。」

「真要謝我,就去把那妖怪的頭斬下來,帶回家由我來淨化。」

「是。」

一夜驚險告一段落,而原先籠罩的濃霧已經散去,源賴光比了個手勢,其他近侍分工合作,整理倒楣的兩人的屍體、挪正車輪並恭請白髮男人重新坐上牛車。而鬼切露出淺淺笑容,轉身準備斬首妖怪時,地上的骨女卻突然抽動指掌,下一瞬從他面前消失了蹤影!

第一時間源賴光沒能反應過來,直到森冷的刀刃劃上肩頭,噴出溫熱的鮮血為止——身經百戰的他瞬間張開結界,擋住下一波攻擊,立即抽刀反擊。

定睛一瞧,是剛剛被鬼切斬殺的骨女。

源賴光雖然納悶,但戰況不容他細細推測為何骨女能死而復生,武士刀舞得虎虎生風,絲毫不因刀傷而遲鈍,慢一步回神的近侍們當然不是擺設,他們默契極佳地配合源賴光壓制骨女。

「主人!」待距離最遠的鬼切衝回源賴光身旁時,骨女已被眾人合力壓制在地,原本還想出手卻發現其實自己無用武之地,只能握著刀乾站在外圍。「主人……」

源賴光冷著一張臉,掏出符紙以陰陽術探測骨女的狀況,一搓明火憑空竄出燒掉符紙,隨即撢掉指尖的灰燼。「哼,執念。鬼切!」

「主人!」聽到自己的名字,鬼切連忙踏前一步,卻見主上的紅眸盈滿了冷酷,他頓了頓,心領神會地揮刀斬落骨女的頭顱,完成他本該完成的任務。

源賴光再施陰陽術當場淨化妖怪,看也沒看鬼切一眼,便按著傷處上牛車,迅速駛向家中。下人們得知家主受傷,紛紛倒抽一口氣,私下揣測究竟是哪個妖怪能傷到家主?

而寢殿裡,白髮男人冷著臉淨化傷口的鬼氣,接著才讓近侍替他敷藥、包紮,這過程中眾人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你們都退下。」

源賴光遣退所有下人,室內僅剩他與跪坐在角落的鬼切,點燃檀香薰散血味,他起身走向對方,曳地的下擺發出沙沙聲,俯視著滿臉自責的對方。

「把頭抬起來。」

源賴光下達指令,鬼切抿著唇、擰著眉仰首看向他,然後他抬手搧了鬼切一巴掌,用勁極為巧妙,擊肉聲很響卻沒留下五指紅痕。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我護衛不周,讓您受傷了。」

「錯。」

鬼切詫異。

「打你是因為你身處戰場,卻這麼輕易放鬆戒備。」源賴光厲聲訓斥,「這次運氣好,只是隻小妖怪,大家還能合力壓制它,但每場戰鬥都可能這麼幸運嗎?沒有確切斬首妖怪,就會再度出現這樣的情況。」

「對不起。」

「如果今天不是我反應快的話,你覺得會有什麼下場?」瞪著再度化身蚌殼的傢伙,源賴光因情緒激動而胸膛起伏。「說話!」

「您可能會……受更嚴重的傷。」

頂頭傳來一聲哼氣,垂著頭的鬼切視野裡的人漸漸走遠,一股衝動讓他很想起身抓住那衣擺,可是主上非常生氣,沒有命令他不敢隨意動作,就怕令對方怒上加怒。

就像主上所言,他若不要那麼大意,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若因他的疏忽導致什麼不可挽救的事,就算道歉再多次都沒有用。

他為什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這樣哪裡配得上主上這身衣甲、配得上源氏重器之名?

一陣冰涼觸及鬼切的臉龐,因驚嚇而微微往後一彈——懊惱隨即湧上心頭,他怎麼又放鬆警戒了?要是有什麼妖魔鬼怪入侵怎麼辦?

「你當然不用戒備我。我是你的主人,你戒備我是想造反嗎?」

鬼切連忙澄清,「我沒有!」

「我知道。夜深了,小聲點。」源賴光輕勾唇角,同鬼切一樣跪坐於地,拿著溼毛巾輕輕擦拭對方臉上的髒汙,布料滑過左臉頰。「痛嗎?」

「不、不會痛。」鬼切後知後覺發現主上正在幫他擦臉,剛抬手想自己來時,下顎被食指與拇指扣住並扳正他臉龐,原先冷漠又憤怒的紅眸如今滿溢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於是他默默放下手,捏住自己的膝蓋。「謝謝主人。」

「你是我的刀,我花了很多心力才讓你順利成形。」源賴光將布對折,沿著脖子線條,擦掉對方頸邊的塵土。「今天雖然只是小事,但衍生的後果可能非常嚴重,我要你知道這個嚴重性,才會出手訓你。」

「我知道主人是為我好。對不起,沒能達成您的期望。」

「妖怪是很奸詐的生物,他們能為目的而不擇手段。若能早點讓你明白這個道理的話,我今天受的傷也不算白費。」

源賴光比個手勢,鬼切褪下冑甲與髒衣,黑髮男子會意地拉開拉門,到後院舀了一桶井水清潔身體,他坐在屋內欣賞著對方精瘦的裸體,同時保養著今日與惡鬼對戰的鬼切的本體。

鬼切的三把佩刀與冑甲躺在榻榻米上頭,源賴光冷漠地瞧了一眼,那幾把刀都是鬼切成形前的失敗品,原想扔去劍塚,然而鍛刀師卻說那三把刀是鬼切的一部分,倘若化人成功,那麼將是最稱手的兵器。

只可惜就今日戰鬥結果看來,鬼切並未完全發揮這三把刀的功用,或許是實戰經驗不足,找不回以前戰鬥的感覺?斟酌了這個可能性,源賴朝淨身完畢走回的鬼切下達另個指令。

「從明日開始,每一日你都要提一隻妖怪的頭回來見我。」

「是。」

「一個月內,不准京都裡有妖怪出現。」

「是。」

鬼切誓死完成的眼神收進他眼底,源賴光歸刀入鞘,並將鬼切本體放在枕邊,黑髮男人默默地窩進同個被窩,他撐頰,單手抽掉對方的額帶。

「不要讓我對你失望,懂嗎?」

「懂。」鬼切不甚明白主上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只是剎那間腳底似乎竄過冷意,好像誰拿冰塊貼住皮膚,讓他渾身顫了一下。

「睡吧,你今晚辛苦了。」

就算知道鬼切其實不會冷,但源賴光仍是輕輕掖過被角,不讓風有機會竄進被窩,肩膀的傷一陣一陣抽疼著,他卻對此習以為常。

這點小傷能讓鬼切更聽話的話,再砍個幾刀也無妨,說起來,搞不好還得謝謝那隻妖怪。身為一把刀,最不需要的就是人性,但他在鬼切的刀式裡似乎還看見殘留的憐憫,那些軟弱早該隨著業火焚燒殆盡。

源賴光看著鬼切眼角的淚痣,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匆匆見過的一面。

 

(第一章完)

***

光總真是個危險的男人,覺得他說的話怎麼都這麼有道理啊!(欸)

這故事應該不會太長,請讓我安穩的寫完吧(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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