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芳華

※主要出場人物：瑞德．彼特蒙爾 X 鍾晏寧

※架空背景，與三次元世界無關，正經向。

　　14

　　劉松炫一腳深一腳淺地爬著樓梯，每跨一步便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屬於過往的黑暗記憶狂亂地撕扯著每一條神經、每一絲肌肉，剝離出血淋淋的自己，苟延殘喘地躺在血泊中，任憑血腥漫過鼻腔、逆入肺部，痛苦地死去。

　　－－來倒廚餘囉！

　　－－快點吃，豬就是要吃廚餘的！

　　閃現的記憶片段中，課桌椅被堆滿垃圾，甚至於吃完的骨頭、吃不完的湯湯水水都刻意倒進他的書包或衣服，拖完地的廢水故意潑到身上之類的，每天幾乎都讓他濕淋淋且臭氣沖天地回家。

　　但家裡也沒有比較好。

　　鍋碗瓢盆的敲擊、貓狗吠叫聲與地下賽犬的討論，永遠腥臭無比的飼料氣味、排洩氣味，臭烘烘地染上身體，賣不去的貓貓狗狗偶爾會成為餐桌上的食物。

　　就算告訴大人也不會得到重視，把貓狗整理好賣出去才是重點，而他不被當成人類看待，還被那些加害者套上項圈用力扯著往前爬，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為了能擺脫窒息感而順從，呼吸卻更加困難。

　　－－臭狗！爬啊！誰准你用腳走路啊！

　　－－哎呀真的是條狗耶哈哈哈！

　　試圖掙扎的他徒勞無功，反抗過於渺小，太多人壓著自己，黑色塑膠袋劈頭蓋髮地砸來，未束口的垃圾與玻璃全掉到自己身上，明明流著血卻換來眾人的哈哈大笑，他們指著自己的臉大聲嘲笑。

　　－－哎呀，垃圾怎麼在椅子上？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啊！

　　－－超大的垃圾耶！超臭的，快把他蓋起來啊，臭死了！又臭又醜！

　　他想爬起來卻無處施力，彷彿被吸入垃圾堆中動彈不得，就要溺斃在惡臭裡，怦怦的心音逐漸充滿耳膜，只要一張口，可能會噴出一口血來。

　　－－喂，你們在做什麼？

　　然後有一道聲音像破開黑夜的閃電，成為無邊絕望中的一道光。

　　有個人走進來，用力拉住自己的手，使勁地要把他扯出去，就算流血了也無所謂。只要能讓他擺脫困境，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汪汪！汪汪！」

　　狗吠聲與手疼拉回了劉松炫的神智，臉頰同時濕漉漉的，臘腸狗正扒著他肩膀舔著臉，把他從過去舔回了現實。

　　劉松炫想起身但四肢無力，急促換氣的他還有一半的神魂仍陷於往事中，用力抱住懷中的相框，明明是拯救自己的人，為什麼突然對他見死不救呢？

　　甚至還忘了他，忘記自己，而他只不過是想要找對方來看一看相片，聊一聊對方還剩下多少記憶。

　　他只是希望對方能再一次當自己的朋友。

　　「為什麼忘記我……為什麼不救我……」劉松炫抱住自己的腦袋，不理解鍾晏寧為何這麼做，但這的確像對方會做的事，當年對方不也是把他從黑暗中拉出來，之後又把自己踹回深淵嗎？

　　劉松炫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張大著嘴想吶喊卻喊不出求救與哭聲，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垃圾……你就只會跟那些垃圾一樣……瑞德……就跟那些人一樣啊！」

　　

　　劉松炫想起稍早他從警局回來，沒多久那個披著人皮的狼就出現了，旁若無人地進了店，無視掛在門上「休息中」的招牌。

　　

　　「有人在嗎？店長？」

　　瑞德逆光的身影令他湧起不適，那人也曾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然後無情無義地像個婊子轉身離開，明明說過他們是朋友的。

　　假的。都是假的。只不過是一場謊話。

　　「站得起來嗎，店長？還是你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熟悉的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口吻，劉松炫這才發現自己癱坐在地，腦門劇痛一陣疼過一陣，而假惺惺的人類還蹲在他面前，一臉虛情假意。

　　「滾……滾出去……」劉松炫扶著櫃檯爬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回家，更不曉得何時摔倒在地、以及這傢伙啥時竄了進來，但不妨礙他把對方趕出去。「你這是私闖民宅……滾出去！」

　　「你這不是寵物店嗎？我算是客人吧，我來替晏寧結清款項，以免你老是糾纏著他，看了真礙眼。」褪去和善的外表，瑞德表現出鍾晏寧沒看過的冷酷與不屑。「多少呢？你應該有開單據，而不是隨便加價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去報警呢。」

　　「你憑什麼替他付款？欠我費用的是他又不是你，我跟你有半點屁債務關係。」鍾晏寧不來，他如何警告對方小心這偽君子呢？

　　「但他不想來。」瑞德輕蔑一笑，「晏寧又不認識你，你們不過是最普通的陌生人，頂多是店長與客人，銀貨兩訖之後再也沒有任何關係，非親非故的，連朋友都不是，還是說，你想追求他？」

　　「才不是這樣！是你才想對他做什麼！」劉松炫頂著暈眩對著男人吼，「明明是你！是你才想對他圖謀不軌！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麼？晏寧就說他不認識你，你還硬是往湊前，太自作多情了吧！」瑞德嗤之以鼻，「麻煩將費用單拿出來，我沒時間陪你耗，我們等等還要去吃晚餐。」

　　「滾！滾出去！你這騙子！你只會傷害他！他是我朋友！我要叫他遠離你！」劉松炫指著男人的鼻頭大吼，卻被對方一把掐住的手腕，強大的手勁讓他痛得彎腰，想抽手卻抽不回來。

　　「再問你一次，帳單在哪？找出來給我。」瑞德問，但劉松炫卻死死咬著牙關、憤恨地瞪著他，瑞德不想浪費時間，一面扣著對方的手、一面探入櫃檯翻找，寥寥幾張單據的情況下，他很快找到鍾晏寧名字的那份並抽走，單手掏錢並將帳單放入上衣口袋。

　　「多的就當小費，送你了。」

　　鬆開劉松炫的剎那，對方馬上撲來想搶回單子，他只是輕輕抬起膝蓋，恰巧對方撞了上來，痛得彎下了腰，他長腿一跨跨過對方準備離開，下一秒一道黑影衝來，他反射性地旋踢踹開，臘腸狗發出一聲哀鳴，摔跌於地。

　　劉松炫趁著這一秒鐘撞上瑞德，雙雙倒臥在地，他壓在金髮男人身上亂無章法地攻擊，卻被瑞德找到反擊的漏洞，伸手掐住劉松炫的脖子，巨大的指力讓人窒息。

　　「不想跟你計較，你倒是越來越不聽人話，畜牲都比你懂得看人臉色啊。」瑞德直起身，如果他想要的話，現在就能了結劉松炫的性命，可這人沒資格讓他動手，更不值得髒了自己的手。

　　鬆手的瞬間，劉松炫爆出嗆咳，但這麼難受的狀況下，對方還從牙關擠出字來，「你以為……會沒事嗎……你這個騙子……」

　　「我能有什麼事呢？」聞言，瑞德感到好笑。

　　「要是他知道你－－」

　　「知道我什麼呢？比起你，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瑞德絲毫不把這種蒼白無力的威脅當一回事。「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檢舉你，畢竟幹壞事的人可不是我。」

　　「不……咳、咳……證據會說話……」

　　「是啊，證據會說話。但有人會想聽你說話嗎？」

　　瑞德瞥見有人正要開門，那瞬間正在思考會是誰，未料卻被劉松炫使勁一撞－－男人竟然還不放棄地想搶他口袋裡的費用單！

　　措手不及的瑞德倒向前，正巧落入來人懷中。

　　劉松炫卻因反作用力向後跌去，眼前升起一片黑幕，他人的話都聽不清楚，只知道金髮男人離開，留下了沒有作用的警察。

　　

　　「汪！」劉松炫再度被舔回神，抱緊懷中唯一的熱源，順便抱緊了自己，他不會放棄對方的，他一定要問問為什麼對方當時見死不救。